沈惊鸿停在我们桌前。
他没有看周牧。
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我脸上。
“春朝,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稔。
我没有站起来。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二公子大婚,我自然要来看看热闹。”
沈惊鸿的眼神黯了黯。
“你瘦了。”
“这两年,过得不好吧。”
他叹了口气。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当初若是宋将军没有阻拦,今日坐在主桌的,便是你。”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两年。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怨恨宋战。
也无数次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掉眼泪。
可是现在。
看着沈惊鸿这副假惺惺的嘴脸。
我只觉得恶心。
“沈二公子说笑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夫君待我极好,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慈悲。”
沈惊鸿终于施舍般地看了周牧一眼。
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是吗?”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禁军副尉。”
“能给你什么好日子?”
“春朝,你不要意气用事。”
周牧坐在那里。
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仿佛沈惊鸿嘴里嘲讽的根本不是他。
我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上。
“他能给我什么日子,是我的事。”
“沈惊鸿,你今天既然娶了妻,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别让人觉得沈家的家教,就是这般轻浮。”
沈惊鸿脸色一僵。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你还在怪我。”
他苦笑一声。
“也罢。”
“当年宋将军以死相逼,我爹又把我关进祠堂打得半死。”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说着。
还故意扯了扯袖口。
露出手腕上一道陈年的旧疤。
“你看。”
“这是当年我为你绝食抗争时,留下的伤。”
我看着那道疤。
思绪猛地被拉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我嫁给周牧刚好满一年。
我在街上买丝线。
突然冲出来几个蒙面刺客。
他们手持利刃,直奔我而来。
我吓得呆立在原地。
是周牧。
他像一阵黑风一样从街角掠出。
拔刀迎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替我挡刀。
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血溅在我的裙摆上。
滚烫。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单手持刀。
硬生生砍下了那个刺客的头颅。
其他刺客见状,纷纷撤退。
周牧捂着伤口。
转过身看着我。
“没伤到你吧?”
他脸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却只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那些刺客留下的兵器。
其中一把刀的刀柄上。
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我当时浑身冰凉。
我不相信沈家会派人杀我。
就在那天下午。
宋夏荷跑来副尉府。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
沈惊鸿为了我绝食抗争,被沈老爷动了家法,差点没命。
“你瞧瞧,人家对你多深情。”
“可惜啊,爹就是铁了心要毁了你。”
那时候的我。
愚蠢得无可救药。
我把那把刻着沈字的刀藏了起来。
强迫自己相信那是宋夏荷或者宋战故意派人来挑拨离间的。
我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了宋战身上。
我觉得他不仅毁了我的姻缘。
还要杀我灭口。
我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沈惊鸿。
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沈惊鸿微微皱眉。
“我笑你沈二公子的戏,唱得真好。”
我站起身。
平视着他。
“那道疤,是你自己划的吧?”
“为了显得你情深义重,还真是难为你了。”
沈惊鸿脸色大变。
“春朝,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逼近一步。
“当年街头那场刺杀。”
“那些人用的可是你们沈家私卫的刀。”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还会记得那件事。
更没料到我会当众说出来。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竖起耳朵听八卦了。
“你你受了惊吓,记错了。”
他强装镇定。
“我怎么会派人杀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刚想再说什么。
周牧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掌心温热。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沈公子。”
周牧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粗粝的沙哑。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新娘子还在里面等着。”
“你在这里纠缠我夫人。”
“不合适。”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惊鸿看着周牧。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下等人冒犯的恼怒。
但他看了看四周。
到底没有发作。
“周副尉说得对。”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唐突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转身走向了下一桌。
我坐回椅子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击,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周牧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口水。”
我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水温刚好。
压下了我胃里的不适。
“你刚才”
我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
周牧看着戏台。
眼神深邃得像一潭黑水。
“没有证据。”
“说出来,只会让他反咬一口。”
“你斗不过他。”
我咬了咬牙。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