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
我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林晚樱的手腕上。
那不是一截属于名门闺秀的光洁皓腕。
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在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刀疤。
有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有的还是鲜红的肉芽,像扭曲的蜈蚣。
最可怕的是。
那些刀疤全都集中在手腕的静脉处。
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
她手腕处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高高地凸起。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
林晚樱似乎察觉到了袖口滑落。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
隔着半遮的红盖头。
我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新婚的喜悦。
没有少女的羞涩。
只有无尽的恐惧。
和深深的绝望。
像一只被按在屠宰案板上。
喉咙已经被割开一半的羊。
她在向我求救。
可是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惊鸿的动作极快。
他温柔地伸出手。
将林晚樱的袖子拉了下来。
仔仔细细地遮好。
甚至体贴地替她理了理袖口的金线。
“晚樱身子弱,常需针灸放血理气。”
他转过头。
对着我笑了一下。
笑容依然温润。
却让我如坠冰窟。
“让你见笑了,春朝。”
他把放血两个字咬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情话。
我端着酒盏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杯子里的酒水溅出来。
落在我手背上。
冰凉刺骨。
脑海中。
那些零碎的线索。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在一起。
宋战那句平生唯一的重话。
“嫁,或者从今天起,你没有爹。”
那一千两买断情分的银票。
宋夏荷嘲讽的笑脸。
周牧替我挡下的那支淬毒的暗箭。
宋战扔在泥水里却能起死回生的解药。
还有。
还有很久以前。
我无意中在宋战书房外听到的一句只言片语。
“沈家那老太婆要纯阴之血做药引,这门亲事,就是个吃人的火坑!”
我当时以为。
那是宋战为了阻止我嫁给沈惊鸿,故意编造的借口。
我甚至还去质问他。
他当时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只说了一句你不懂。
我才明白。
我才终于明白!
爹那道军令状。
替我挡掉的,到底是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深情款款的沈家二公子。
只有一张为了给家族续命。
或者为了给自己某种隐疾续命。
而精心编织的噬人巨网。
如果当年我嫁过来了。
此刻站在这里。
手腕上布满刀疤。
血管发黑。
像个血库一样被一点点抽干的人。
就是我宋春朝!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这两年。
到底干了什么?
我恨那个拼了命把我拉出火坑的父亲。
我折磨那个被派来死死护住我的暗卫。
我把他们的一腔心血。
踩在脚底下。
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个反抗强权的受害者。
“哐当”一声巨响。
我手里的酒盏重重地砸在地上。
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喜宴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转过头看向这边。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像一条终于吐出信子的毒蛇。
“春朝,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对我和晚樱的婚事,有什么不满?”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
让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宋夏荷立刻跳了起来。
“宋春朝!你是不是疯了!”
“你就算嫉妒晚樱嫁得好,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撒泼!”
“你不要脸,我们将军府还要脸!”
她冲过来。
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
因为在她的手落下来之前。
周牧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捏住了宋夏荷的手腕。
没有用力。
却让宋夏荷痛得尖叫出声。
“放手!你这条疯狗!你敢碰我!”
周牧猛地一甩。
宋夏荷跌倒在地。
头上的金步摇摔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周牧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
将我牢牢地护在身后。
那张玄铁面具下。
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
死死地盯着沈惊鸿。
“沈公子。”
周牧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我夫人手滑了。”
“这酒,不喝也罢。”
沈惊鸿冷笑一声。
“周副尉,你不过是宋战养的一条狗。”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来人!”
他大喝一声。
四周的沈家私卫立刻拔刀围了上来。
刀光剑影。
喜宴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周围的宾客吓得纷纷尖叫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