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推开的时候,许安安正缩在病床的一角。
她瘦得像一张纸,手臂上缠满了绷带,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病床旁,只有一个护工在打瞌睡。
没有家属。
听说她的父母都在偏远山区,根本不知道女儿在大学里经历了什么。
看到我进来,许安安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距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坐下。
「别怕。」
我放轻了声音。
「坏人已经被抓走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许安安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感激,但也有一丝深深的死寂。
对于一个声带被毁、听力受损的女孩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座无声的监狱。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床头的一个写字板。
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一行字,举起来给我看:
【你是那个直播里的人。】
我点点头。
「是我。我叫赵远。」
她又低下头,笔尖在纸板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这次她写了很长一段。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天挂断连麦,林夏已经准备好拿我给那些买家表演最后的死法了。】
【但你不该救我。】
【我这样的人,活着比死还难受。】
我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心口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你在怪我?」我问。
她摇摇头,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
继续写道:
【猫是我捡回来的。】
【我本来只是想在角落里偷偷喂它。】
【是林夏发现了。她把猫抢走,说如果我不听话,她就弄死它。】
【后来,沈浩来了。他们发现我不会说话,是个完美的玩具。】
【我保护不了猫,也保护不了我自己。我太脏了。】
这是虐待受害者最常出现的心态——极度的自我厌恶。
施暴者不仅摧毁了她的身体,还把罪恶感强行嫁接到了她的灵魂上。
我站起身。
走到床边,没有去拿那块写字板。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我调出相册里的一段视频。
那是陈东今天下午刚刚发给我的。
我把屏幕递到许安安面前。
视频里,是我们基地新租的草坪。
几只残疾的流浪狗正在阳光下奔跑。
而在草坪中央,有一个特制的恒温箱。
箱子里,躺着一只三花猫。
虽然它失去了两条后腿,但此刻正贪婪地吃着罐头,偶尔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许安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眼泪却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它没死。」
我轻声说道。
「林夏在连麦里骗我,说它死了。其实她那天晚上急着应付警察和舆论,把猫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废弃仓库的草丛里。」
「老周带人搜救你的时候,我们基地的搜救犬在草丛里找到了它。」
「虽然截了肢,但它活下来了。」
许安安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屏幕里的那只猫。
在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她突然嚎啕大哭。
那是一种没有声音的悲鸣,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让人心碎。
我静静地看着她哭。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我拿过她的写字板,写下一行字递给她。
「安安,活下来,从来都不是一件肮脏的事。」
「你和那只猫一样,是在地狱里硬生生扛过来的战士。」
她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阳光彻底隐没在窗外。
第二天一早。
老周给我打了个电话。
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赵远,告诉你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