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凤栖宫被封那晚，雨下得很大。
我撑着伞去见宋云冉。
她被关在偏殿。
昔日精致明艳的三公主，如今披头散发，衣裙凌乱。
见到我，她先是一怔。
随即笑起来。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是。”
宋云冉脸色扭曲。
“宋云杳，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被蛮夷糟践了五年。”
“你不能生。”
“你以为谢临渊真会要你吗？”
她字字诛心。
可我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害怕发抖。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宋云冉被打得偏过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又给了她第二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母妃。”
第三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是替七年前那场火。”
第四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五年里送不出的信。”
宋云冉的嘴角渗出血。
她想扑上来，却被身后的宫人死死按住。
“宋云杳，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蛮夷！”
我蹲下身，看着她。
“可我活着回来了，宋云冉，你怕不怕？”
她呼吸急促，眼底终于浮出恐惧。
我从袖中取出那支鸽子血发簪。
血迹已经洗净，可宝石依旧红得刺眼。
“这是我母妃的东西，你不配碰。”
宋云冉死死盯着发簪。
忽然笑了。
“顾云恒亲手送给我的。”
“他说姐姐的东西，给妹妹也一样。”
我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顾云恒，是替当年的自己不值。
我站起身。
“他也快来陪你了。”
宋云冉脸上的笑僵住。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转身走出偏殿。
雨声太大，几乎盖住她崩溃的喊叫。
殿门合上前，她忽然嘶声喊我。
“宋云杳，你以为父皇干净吗？”
“他早就知道你会在蛮夷受苦！”
我的脚步停住。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砸在青石地上。
宫人慌张看我。
“殿下，她疯了。”
我笑了笑。
“我知道。”
可我心里清楚。
她没疯。
她只是说出了我不敢问的真相。
我回到公主府时，谢临渊正在廊下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见我浑身湿透，他皱了眉。
“怎么不让人撑伞？”
我看着他。
“谢临渊。”
“父皇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知道多少？”
他走近，将披风披在我肩上。
“蛮夷残暴，他知道。”
“你处境艰难，他也知道。”
“但他不知道他们会做到那种地步。”
我轻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到哪种地步，才算可以心安理得？”
谢临渊没有劝我。
只是低声说。
“你若想离开京城，我带你走。”
我抬眼看他。
“去哪？”
“北境。”
“那里风雪很大，但没人能逼你和亲。”
我的眼眶忽然发热。
五年前顾云恒也说会接我回京。
如今谢临渊说，可以带我离开京城。
一个是把我从地狱带回旧牢笼。
一个是把门打开，让我自己选。
我握紧披风边缘。
“等一切结束。”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