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顾云恒在天牢里闹着要见我。
我一直没去。
直到查案的折子送到养心殿。
罪证清楚。
延误战机是真。
拖行公主是真。
纵容宋云冉构陷我也是真。
唯有叛国一罪,他没有直接参与。
父皇想保他一命。
我看着案上的朱笔批注,心里没有一丝意外。
顾家手握兵权。
顾云恒又是攻破蛮夷的功臣。
皇权衡量利弊,从来不会只看我的疼。
我跪在养心殿中。
“父皇,儿臣求一道旨意。”
父皇疲惫地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
“儿臣要与大宋断亲。”
殿内骤然安静,父皇的手颤了下。
“杳杳,你恨朕?”
我抬头看他。
这个曾经抱着我学走路的男人。
这个会在我生辰亲手为我插簪的父亲。
也是把我送上和亲车驾的帝王。
我眼泪落下来,声音却很稳。
“儿臣不敢恨陛下。”
“只是宋云杳已经为大宋死过一次。”
“从今以后,儿臣想为自己活。”
父皇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闭上眼。
“准。”
我叩首谢恩。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一瞬,我没有想哭。
只觉得身上的枷锁终于断了。
出宫后,我去了天牢。
顾云恒已经瘦了一圈。
看到我时,他冲到牢门前。
“杳杳。”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站在三步之外。
“我是来告诉你结果的。”
他眼底浮出希望。
“陛下是不是赦免我了?”
“我就知道。”
“我立了大功,他不会杀我。”
我看着他。
“是,他不会杀你。”
顾云恒松了口气。
随即语气又柔下来。
“杳杳,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
“冉冉骗了我。”
“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会把她休了,好好补偿你。”
我平静地听着。
像听一个陌生人的疯话。
“顾云恒。”
“你知道我被绑在马后时在想什么吗?”
他的脸色僵住。
我继续说。
“我在想,五年前你用红缨枪指着我的喉咙,让我替宋云冉和亲。”
“那时我为什么没有恨你?”
“后来我想明白了。”
“因为我蠢。”
顾云恒眼眶红了。
“杳杳,我那时是为了大局。”
我没出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玉。
那是他当年送我的玉佩。
我让人捡了回来。
碎痕纵横,再也拼不回原样。
顾云恒怔怔看着。
“你还留着。”
我将碎玉一块块丢进牢中。
“现在还给你。”
“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他慌了。
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不要。”
“杳杳,不要这样。”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
“陛下不杀你。”
“但北境不会放过拖行世子妃的人。”
顾云恒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临渊缓步走来。
他手里捧着一份北境军报。
“顾云恒延误战机,致北境边军三百一十七人死于蛮夷反扑。”
“北境军民请命,要你偿命。”
顾云恒脸色惨白。
“不可能。”
“我是大宋功臣!”
谢临渊神色冷淡。
“你也是北境仇人。”
顾云恒看向我,声音破碎。
“杳杳,救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落水时,是他跳下来救我。
那时他浑身湿透,抱着我发抖。
“杳杳别怕。”
“我永远都会救你。”
后来我在蛮夷给他写了无数封信。
每一封都在求他救我。
可他没有来。
我轻声开口。
“顾云恒。”
“我救不了你。”
“就像当年,你也没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