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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你别走好不好?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以后家里什么东西都给你,你别不要妈”
我低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七岁那年,我穿着旧书包被同学嘲笑。
回家哭着求她给我买个新的,她也是这样无动于衷。
十岁那年,我发着高烧,抱着薄被子咳了一整夜。
她也是这样抱着厚被子去了弟弟房间。
现在她跪下来求我,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她靠不住弟弟了,她需要一个人养老。
我掰开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得很用力。
“晚了。”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我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哭,有人笑。
我走到医院门口,阳光洒在脸上,暖得让人想流泪。
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样了。
我说,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牵扯了。
朋友叹了口气,说也好,往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挂了电话,我去了火车站,买了最快一班回南方的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小城,心里没有不舍。
这个地方,有我不堪回首的童年,有我撕心裂肺的委屈,有我再也不想记起的人和事。
再见了。
再也不见。
回到南方以后,我又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工作稳步上升,我攒了点钱,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
房子不大,四十多平,阳台朝南,阳光很好。
我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茉莉、绿萝、小雏菊,开得热热闹闹的。
周末的时候,我会窝在家里看书、做饭,或者约朋友去爬山、看电影。
日子平淡又踏实。
每个月十五号,我会准时把赡养费打到他们的银行卡上,不多不少,刚好是最低标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联系。
亲戚偶尔会跟我说一些家里的事。
她说弟弟出了国,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
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全靠妈妈一个人照顾,很辛苦。
她说妈妈经常坐在小区门口发呆,看见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就盯着看,总说想我。
她说有次妈妈跟她哭,说后悔了,当年要是对我好一点就好了。
我听着,没什么反应。
后悔又怎么样呢?
时光不会倒流,受过的伤也不会消失。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
那些深夜里的眼泪和绝望。
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抹平的。
有一年冬天,我出差路过老家,顺路去看了看以前住的老房子。
小区还是老样子,墙皮脱落,路灯昏暗。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曾经的家,窗户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影走动。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刚走出小区门口,迎面撞见了妈妈。
她拎着菜篮子,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柠柠?”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她快步走过来,想碰我又不敢,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吃饭了吗?走,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要是放在十年前,我大概会欣喜若狂。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不用了。”
我淡淡地说。
“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她脸上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柠柠。”
她声音哽咽。
“妈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妈糊涂,妈对不起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妈一次?”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说算了。”
不是原谅,是算了。
我不想再纠结谁对谁错。
不想再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我放过他们,也放过我自己。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坐高铁回南方。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城市灯火点点。
我想起小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我能抽到一次长签就好了。
要是能有一次,爸妈也能把爱分给我一点就好了。
现在我才明白,人生的长签,要靠自己抽。
我靠自己的努力,赚到了属于我的厚被子、新衣服、蛋糕和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给自己,抽到了最长的那根签。
火车向前疾驰,载着我,奔向更亮的远方。
身后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过往。
风过无痕,余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