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萧承乾手里的佛珠断了。
他站在榻前,像被人抽走了魂。
“不可能”
云姝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腹下祭衣洇出一片暗红,腕间那串白玉珠被血染了一半。
太医令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云姑娘服下断宫散,又受了冲胎之痛,腹中胎儿没了。”
萧承乾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胎儿?”
殿内死一般安静。
连风声都像停了。
太医令颤抖着伏在地上。
“云姑娘已有近两个月身孕。”
萧承乾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香案。
“她不可能有孕,她当年跳湖伤了身子,太医说她再不能”
“陛下。”
萧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雪。
“那是六年前的脉案,六年过去,她能不能有孕,你查过吗?”
萧承乾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国师玄微忽然转身要走。
萧临渊抬手。
禁军立刻上前,将他按在地上。
玉面具摔落,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脸。
萧承乾看见那张脸时,眼神一震。
“裴珩?”
国师玄微,竟是裴珩。
云姝六年前追到码头也没能留下的那个男人。
萧临渊从袖中取出一沓信笺,扔在萧承乾脚边。
“沈青玉走前,让本王把这些交给你。”
信笺散落一地。
上面是云姝和裴珩这些年的往来书信。
一封封,一句句。
“承乾哥哥愧我至深,他会替我除掉沈氏腹中所有孩子。”
“待沈氏不能生育,凤位空悬,你回京做国师,助我入主中宫。”
“裴郎,若我此番有孕,便说是陛下怜我多年,天赐皇嗣。”
萧承乾捡起其中一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字迹是云姝的。
他认得。
他曾藏过她那么多信,怎么会不认得?
萧临渊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你以为她为你跳湖,为你落下隐疾,为你不能有孕。”
“可她跳湖那夜,裴珩刚乘船离京。”
萧承乾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忽然扑到榻边,握住云姝的肩。
“云姝,你醒醒。”
“你告诉朕,这些都是假的。”
云姝尚在昏迷中,眉头紧皱,似乎疼到了极处。
太医令小声道:“陛下,云姑娘此番伤了根本,往后恐怕”
他说不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懂。
萧承乾亲笔落印的朱批,亲口准许的断宫散。
最后落在了云姝身上。
他亲手除掉了云姝腹中的孩子,也亲手断了她再孕的可能。
萧承乾猛地抬头,眼底赤红。
“沈青玉呢?”
无人回答。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沈家暗卫被押上来,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
“皇后娘娘留给陛下的。”
萧承乾几乎是抢过去的。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陛下说国师看的是天命,太医看的是皮肉。”
“今日臣妾也请国师看了一回天命。”
“朱批是陛下写的,玉玺是陛下盖的,断宫散是陛下准的,云姑娘所受一切,皆是陛下亲赐。”
“臣妾带孩子走了。”
“自此以后,沈青玉与萧承乾,死生不复相见。”
信纸从萧承乾手中滑落。
他站在摘星台中央,四周白幡猎猎,像无数魂魄在笑。
萧临渊看着他,淡淡道:“她昨日提醒过你。”
“做人留一线。”
“你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