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云姝醒来时，已经是殿的窗户紧闭，屋内药味浓得呛人。
萧承乾坐在榻边，一夜未眠，眼下青黑，眼底布满血丝。
云姝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小腹。
手刚碰上去，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陛下”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怎么会在摘星台？”
萧承乾没有说话。
云姝眼神一点点清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攥住他的袖子。
“孩子呢？”
萧承乾的喉结滚了滚。
“没了。”
云姝愣住。
短短两个字，像将她整个人砸进冰窟。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
“什么叫没了？”
“断宫散伤了你的身子，太医说你以后也很难再有孕。”
病榻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云姝尖叫起来。
她抓起枕边的药碗砸向萧承乾，碎瓷划过他的额角，血一下子流了下来。
“谁让你给我喝断宫散的！”
“谁让你害我的孩子！”
萧承乾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悲凉到近乎麻木。
“那是朕给沈青玉的朱批。”
云姝的动作停住。
她怔怔看着他。
萧承乾低声问：“你有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朕？”
云姝脸色微变。
“我”
“孩子是谁的？”
云姝猛地别开眼。
只是这一个动作，萧承乾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裴珩的。”
云姝没有回答。
萧承乾闭了闭眼，额角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明黄色龙袍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云姝说她怕摘星台的寒气，他便让人在望星阁设下暖阁。
云姝说想亲眼看着沈青玉失去最后一个孩子，他便答应了。
云姝说沈青玉不配生下皇嗣，他便让国师一次次摇头。
原来她不是恨沈青玉抢了凤位。
她是怕沈青玉生下嫡子，挡了她和裴珩那个孩子冒认皇嗣的路。
“你骗了朕六年。”
云姝忽然笑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却一颗颗滚下来。
“是，我骗了你。”
“可你不是也愿意被骗吗？”
她抬眼看着萧承乾，眼神怨毒又疲惫。
“我说我为你跳湖，你便信了，我说我不能有孕，你便信了。”
“萧承乾，你不是被我骗。”
“你是需要一个理由，去恨沈青玉，去恨那个你不得不娶的皇后。”
“这样你就不用承认，是你自己懦弱，是你自己护不住心上人，是你自己把所有错都推给一个无辜的女人。”
萧承乾脸色煞白。
他抬手掐住云姝的脖颈，又在最后一刻松开。
云姝靠在榻上，轻声道：“沈青玉走了，对吧？”
萧承乾猛地看向她。
云姝笑了一下。
“她该走。”
“四个孩子，加一个差点被你杀死的第五个。”
“换我一副残身，都是我欠她的。”
萧承乾踉跄着站起身。
“朕会找回她。”
云姝冷冷道：“找回来做什么？让她听你说，你本来是想断她的宫，结果断错了人？”
萧承乾僵住。
云姝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别找了。”
“你找不回来的。”
“沈青玉比我们都清醒。”
殿外，萧临渊负手站在廊下，听完了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
那里有一枚沈青玉临走前留下的玉扣。
玉扣背面刻着一句话。
“王爷不必相送，沈家自会接我回家。”
萧临渊收拢手指，抬头看向宫外的方向。
冬日暮色沉沉。
可远处天边，已有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