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云姝被废为庶人,裴珩被押入天牢。
萧承乾亲自去审他。
天牢阴冷,火把映得墙上影子摇晃。
裴珩跪在地上,囚衣染血,却依旧笑得清雅。
“陛下想问什么?”
萧承乾站在牢门外,声音低哑。
“六年前,云姝跳湖那夜,你在哪里?”
裴珩挑了挑眉。
“去江南的船上。”
萧承乾眼神骤冷。
裴珩却不慌不忙。
“她那样的人,攀不上最好的,便宁愿毁给别人看。她以为我会心软回头,可我没有。”
“后来呢?”
“后来她醒了,发现陛下守在榻边,哭得像死了心上人。”
裴珩笑了笑。
“臣便知道,她找到比我更好的靠山了。”
萧承乾手指一点点收紧。
“所以你回京做国师,是她安排的?”
“是,也不是。”
裴珩抬头看他。
“若没有陛下授意,我一个落第举子,如何进得了摘星台?”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萧承乾脸上。
是啊。
国师是他安排的人。
裴珩只是顺水推舟。
他亲手给了他们杀沈青玉孩子的刀。
萧承乾忽然问:“前四次,孩子到底有没有灾命?”
裴珩像听见什么笑话。
“陛下,哪有什么灾命?”
“那四个孩子,胎象都很好。”
“尤其第三个,若能生下来,该是个极康健的皇子。”
萧承乾身形一晃。
他扶住牢门,指节泛白。
第三个。
那一次沈青玉醒来后,抱着被子整夜不睡,眼睛空得像一口枯井。
他坐在榻边,听她哑声问:“陛下,他是不是已经会动了?”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玉,别想了。”
别想了。
可她怎么可能不想?
那是她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裴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道:“陛下现在后悔,有用吗?”
萧承乾抬眼看他。
裴珩笑意淡了些。
“沈青玉确实厉害。她只用了一日,便查到我的身份,查到云姝的信,又让人拿着云姝的手印换了祭礼名册。”
“她没有杀云姝。”
“是陛下的朱批,杀了云姝的孩子。”
“陛下难道还没明白吗?云姝要的不过是荣华与私情两全,而陛下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让您心安理得去负心的借口。你们互相欺瞒,却要赔上沈青玉和她无辜的孩子。”
萧承乾闭上眼。
牢中潮气钻进骨缝,冷得他几乎站不住。
许久后,他转身离开。
裴珩在身后问:“陛下,臣会死吗?”
萧承乾没有回头。
“你不会很快死。”
“朕会让你活着,活到把自己做过的事,一遍遍供给天下人听。”
天牢门关上。
萧承乾走出地面时,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萧临渊站在不远处,淡声道:“查清了?”
萧承乾没有说话。
萧临渊看着他。
“现在知道自己多蠢了?”
萧承乾喉咙一哽。
“她在哪?”
萧临渊沉默片刻。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朕只想远远看她一眼。”
“看她一眼,然后呢?求她原谅?求孩子认你?还是求沈家把她再送回宫,继续做你的皇后?”
萧承乾脸色惨白。
萧临渊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
“承乾,你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爱错云姝。”
“是你把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逼成了再也不敢回头的人。”
萧承乾低下头。
许久,他哑声道:“朕不会再逼她。”
萧临渊看着他,不知信没信。
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块旧玉佩,扔给萧承乾。
“她让我转交。”
萧承乾接住。
那是大婚那日,他亲手系在我腰间的同心佩。
玉佩背面,新刻了四个字。
“两不相欠。”
萧承乾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