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小区和板桥里
她蹲下来捡起校牌,捏在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
“不客气。”
“我叫沈听。”他嘴角微弯。
乌夏夏捏着校牌,点了点头。
“沈听。”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已经走到了门外,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校牌,把它别回了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夜色里。
小鱼大概已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它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软,像风铃。
——
摩托车的大灯照亮夜色,拐进一条窄到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
红旗小区到了。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挤在一起。
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灰色的水泥,一楼窗户外面焊着生锈的铁栅栏,栅栏后面堆着纸壳,旧自行车,落了灰的花盆。
谢时泽把摩托车停在楼下,熄火。
他把钥匙拔下来,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棒棒糖早就吃完了,嘴里没什么味道,空荡荡的。
楼道口堆着几辆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车座上全是灰,不知道多久没骑过了。
单元门早就坏了,锁芯被人撬过,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现在根本不用锁,谁都能进。
谢时泽单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凄厉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来回响了好几下。
声控灯没亮。
他跺了跺脚。
没亮。
又跺了一下。
灯管闪了闪,亮了两下,又暗了。
谢时泽“啧”了一声,无奈摸着黑往上爬。
三楼,302。
门上的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灯。
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靠墙放着。
电视机柜是那种很老的组合柜,三合板贴皮,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
阳台的窗户关不严实,有一道手指宽的缝,夜风从那里挤进来,把晾在绳子上的旧衬衫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沙发上有一个人。
白花花的头发,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正在听着沙发扶手上的收音机夜曲。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用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声开口:
“回来啦?”
谢时泽站在玄关换鞋,弯着腰,没有抬头。
“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等不到你回家,奶奶睡不着。”她笑了笑。
“睡了睡了,我明天还上课呢,”
谢时泽把鞋放好,就过来扶起奶奶,“我扶你进卧室。”
老人摇了摇头,自己撑着沙发的扶手慢慢站起来。
谢时泽一直跟在她身后。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老人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厨房里有红豆汤,给你放在冰箱里了。”
“嗯。”
“喝了再睡。”
“嗯。”
“明天降温,多穿点。”
“嗯。”
卧室的门关上了。
谢时泽站在客厅中间,走向阳台。
阳台上养着一只粉红鹦鹉,正在笼子里蹦蹦跳跳。
那是乌夏夏送的笼子,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嫌弃,却还是把它拿回家了,不要白不要嘛。
但想到乌夏夏,他还是不可控制的轻嗤了一声。
“我拎不动?”
他愤愤的给鹦鹉喂了食,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应付的喝了两口红豆汤,又简单冲洗了一下,就一头栽进自己的床上。
谢时泽的房间也很小。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放着一把很旧的吉他,床头放着一盏台灯,没有书桌,只有一个那种简易的折叠桌,平时收起来靠在墙角,用的时候再支开。
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
闭上眼睛。
忽然又不屑的嗤笑一声。
“我拎不动?”
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
“我真得给你点教训了。”
他想着今晚的事,越想越烦躁,乌夏夏的脸不停在他脑海里晃。
但是已经很晚了,他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没什么好在意的。
睡觉睡觉。
谢时泽重新闭上了眼睛。
半夜三点。
“我拎不动?”
谢时泽失眠了。
一觉醒来跟没睡一样。
来到教室已经累的不想搭理乌夏夏了。
倒是乌夏夏一看到他来,腰杆就挺直了,整个人进入一种随时待命的状态。
结果谢时泽鸟都没鸟她。
乌夏夏眨了眨眼,实在不理解,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真是个怪脾气的。
“那个”
旁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乌夏夏转头。
林晚正看着她,手指捏着一个东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过来,摊开掌心。
是一颗糖。
橘子味的,透明的包装纸,在窗外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
乌夏夏愣了一下。
“给我的?”
林晚点点头,耳尖有点红,小声说:“我买了很多,吃不完。”
乌夏夏看着她,朝着她甜甜一笑,把糖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谢谢。”
林晚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乌夏夏随即想起来,她上次突然邀请她去她家的事,于是又问了她一嘴。
谁知林晚突然抢答:“没事的!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话说回来,你家在哪?”
乌夏夏被这个转折闪了一下,顿了一秒才回答:“板桥里。”
“板桥里?”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乌夏夏点点头。
“板桥里,听上去就像是个很好的地方”
乌夏夏闻言点点头,末了又摆摆手。
说起板桥里,乌夏夏确实有话要说。
板桥里是一条老巷子。
街道很窄,两辆车勉强能错个身。
路面补过无数次,沥青压了一层又一层,边角的地方还能看到露出来的老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
路两边是成排的国槐,年头久了,树冠在路上空搭了个棚,夏天走在底下不用打伞,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院子,是老城区那种独门独院的平房,一院挨着一院。
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和爬墙虎,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
乌夏夏家就是其中一个院子。
建设路82号院。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大概二三十平。
地面铺着红砖,砖缝里长了青苔,下雨天滑得要命。
靠墙根种了一棵石榴树,是原来的房主留下的,每年夏天都结一树红彤彤的果子,但酸得要命,没人吃。
乌夏夏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院子中间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