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晚的家人吗?
长的真好看啊。
眉眼舒展,笑起来眼尾微微往下弯,是那种很舒服的好看。
林晚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声。
夏夏好厉害啊,居然还能和大人这样自然地相处。
乌夏夏笑了笑,跟沈听介绍说:“这是我同桌,林晚。”
沈听看向林晚,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就转回去看乌夏夏。
他心里微微欣慰。
有朋友了啊。
但是,看她的神情,让她烦恼的事还没有解决吗?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还不算晚,”他说,“正好我煮了红豆汤,你们喝一碗再走?”
他转身往里走,掀开一道蓝色的棉布帘子。
乌夏夏和林晚跟着他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个小院子。
靠墙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张木茶几和两把竹椅子。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擦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院墙上爬着几株藤蔓,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夜风里轻轻晃。
角落里有一个陶缸,养着铜钱草,圆圆的叶子从水面上探出来。
沈听去厨房盛红豆汤。
乌夏夏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站在石榴树旁边仰头看了看天。
天空从这个角度看去是四四方方的,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她忽然很感慨。
“长大真好。”她说。
林晚看向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乌夏夏说,“没有人管你,也不用写作业。”
林晚在旁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听端着红豆汤出来,听到这句话,笑了。
“等你们长大了就不这样想了。”他说。
他把碗递过来。
白瓷碗,红豆汤装得七分满,温温的,甜度刚好。
乌夏夏接过来喝了一口,红豆在嘴里化开,沙沙的。
沈听在竹椅上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
他看着乌夏夏。
“说到长大,夏夏,以后想做什么?”
乌夏夏放下碗,想都没想。
“医生,”她说,“就是那种做手术的医生,我已经在看医学类的书了,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都看了一点,虽然现在看了也记不住太多,但先打个底吧。”
沈听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看向林晚。
林晚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碗。
“我还没有想好,”她说,声音小小的,“就只是想考出去吧。”
沈听又点点头。
三个人没有再说什么。
红豆汤在碗里一点一点变少,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地响,陶缸里的水面起了细细的涟漪,把灯光的倒影揉碎了又拼好。
乌夏夏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拿起书包。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沈听哥。”乌夏夏说。
林晚也跟着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听送她们到门口。
他站在门框里面,暖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漫出来。
“路上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林晚忽然停了下来。
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现在那个人应该还没回家。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乌夏夏:“夏夏,你还要去我家吗?”
乌夏夏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想了想,说:“好。”
反正她也不想那么快回家。
两个人往左拐,朝铁路局家属院的方向走。
路越走越窄,灯越来越暗,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味道越来越重。
林晚走在前面的半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到了门前,林晚掏出钥匙,捅
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她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口,先往里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样的姿势,头微微探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推开门,侧身让乌夏夏进去。
“进来吧。”
但乌夏夏刚迈进去一只脚,里面的门就被拉开了。
一个老人从厨房的方向冲了出来。
干瘦,矮小,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碎花长袖,头发白了一大半,用黑色的发夹胡乱夹在脑后,还有几缕散在外面,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的火像是烧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灭过。
她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
“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啊!我就知道,你就跟你爸一个德行!好吃懒做的!什么本事没有,就会在外面野!”
她拽的很用力,林晚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根竹竿,瘦得好像再用力一点就会断。
可她却没有躲,直直的站着,低着头,看着地板。
“一点用都没有!”老人越说越大声,情绪越来越激动,“养你有什么用!赶快让你爸妈早点把你接走!也不用害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起早贪黑做豆花供你读书!”
“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今天豆花都没卖完,你赶紧的,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给我打钱听见没有!”
她的手指戳着林晚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每一句话都跟着一个戳的动作。
“白眼狼!没用的东西!”
林晚的肩膀被戳得往后一缩一缩的,却什么都没有做,像是习惯了承受这些。
乌夏夏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书包还挂在肩上,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忘了放下来。
这是林晚的家人吗?
林晚低着头,不知所措,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奶奶,我同学在后面。”
老人的手突然顿住。
她的目光从她那赔钱孙女的身上移开,往她身后看过来。
一个很水灵的女娃,但看上去被吓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瞬间,那些刻薄愤怒全都收了回去。
她堆起笑脸,维持起体面,脸上的皱纹看上去都慈祥不少。
“哎呀,是林晚的同学啊,这孩子,也不早点说。吃水果吗?奶奶给你削个苹果?进来坐坐?”
乌夏夏还在愣着。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还是低着头,没有看奶奶,也没有看乌夏夏。
她的声音从低着头的姿势里传出来,闷闷的。
“夏夏,你先回家吧,下次再来玩。”
林晚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乌夏夏在看她。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乌夏夏一下。
“先走吧。”
乌夏夏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