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失踪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他姓方,四十出头,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后半截,剩下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风都吹不动。
说话的时候喜欢推眼镜,讲到重点的时候会把眼镜取下来擦一擦,好像这个动作能帮助学生把知识点记得更牢。
方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在乌夏夏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你同桌呢?”他问,推了推眼镜,“去哪了?”
乌夏夏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同桌是谁?”
“林晚。”
方老师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林晚啧,这也没跟我请假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和短信,确实没有林晚家长的来电或消息。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算了,你们先自习,我去给她家长打个电话,核对一下情况。”
他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
一整节课,方老师都没再回来。
乌夏夏坐在座位上,盯着林晚空着的椅子,一直心神不宁。
直到午休的时候。
她想了一会,忽然站起来。
“我要去找我同桌。”
齐思悦从前排转过头来,黑框眼镜后面正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她没有犹豫,直接合上了手里的课本,“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心里,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们往教室后门走。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谢时泽正靠在椅背上,棒棒糖叼在嘴角,看到乌夏夏从前面走过来,有些讶异。
“乌夏夏?怎么,逃课上瘾了?要逃也不要午休的时候逃呀,多亏呀。”
他吊儿郎当的,却是认真在给建议。
乌夏夏停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却坚定:“不是逃课,我要去找林晚,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不是那种会随便不来上学的人。”
谢时泽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到她对那个女生说的那句。
——我会保护你的。
他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想起昨天她在派出所那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现在又突然这么大胆。
性格这么矛盾?
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和她一起凑个热闹。
他拿出棒棒糖,拿在手里转了转,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现在午休时间,校门是出不去的,你得走老路。”
他狡黠一笑,带着二人,翻墙出了校门。
三个人站在铁路局家属院楼下,面面相觑。
“你连她微信都没有?”齐思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乌夏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和林晚做了这么久同桌,每天见面,说话,分享同一包纸巾,她从来没想过要加林晚的微信。
她根本没意识到,因为林晚就在那里,每天坐在她旁边,不需要通过任何介质来连接。
现在林晚不见了,她才发现自己连联系她的方式都没有。
谢时泽靠在墙上,棒棒糖叼在嘴角,没说话。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不知道她除了家和学校还会去哪里。
三个人只能从最笨的办法开始,沿着从学校到林晚家的路,一家店一家店地问,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看。
奶茶店的店员摇头,报刊亭的大爷摆手,连路边那只上次见过的小白狗都跑过来摇了两下尾巴,然后跑掉了。
乌夏夏越走越快。
齐思悦跟在她后面,呼吸已经有点急了。
谢时泽走在最后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到了楼下。
林晚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乌夏夏跑上四楼,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一遍,还是没人。
她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三个人沮丧的在楼下说那番话时,巷口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林晚奶奶,李招娣。
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碎花袄子,头发比上次更乱了,几缕白发散在外面,夹子夹不住,风一吹就飘起来。
她走得很快,步子碎,带着一股急匆匆的慌张,一看到乌夏夏,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是——”
她认出来乌夏夏了,上次来的那个女娃,水灵灵的,站在林晚身后的那个。
“你是林晚的同学?”
乌夏夏还没来得及点头,李招娣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瘦,骨节硌人,攥得很紧,和上次拽林晚的力道一样大。
“你们见到林晚了吗?”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林晚不见了!她昨晚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跑出去?”齐思悦往前迈了一步,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为什么要跑出去?”
李招娣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躲闪着,从乌夏夏脸上移到齐思悦脸上,又移到谢时泽脸上,最后落在地上,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能帮她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就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居然红了眼眶。
手从乌夏夏手腕上松开了,垂下去,攥着衣角。
——
昨天傍晚。
林晚在水槽前洗碗时,铁锅太重了。
她两只手端着的,却还是没端稳,锅把手上的油滑了一下,从手里了滑出去,磕在碗池旁,把碗撞翻了。
碎的不止一个碗,是摞在碗池旁的那一摞,骨牌一样倒下去。
崩到地上,全碎了,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巨大。
李招娣从客厅冲过来,手上还拿着瓜子,看清情况后,她声音里满是怒火。
“你干什么!”
林晚蹲下去捡瓷片。
她还没说出“对不起”,脸上就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林晚捡碎片的手停下,脸瞬间红了。
“我让你洗个碗你都能把碗打了!”李招娣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能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吃我的用我的,连个碗都洗不好!废物,果然跟你爸一个德行!”
林晚捂着脸蹲在地上,耳朵嗡鸣作响。
她盯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居然觉得那些白色的碎片很可怜。
像她现在的人生。
一团乱糟,碎了一地,也没人去管。
她忍无可忍。
她想逃离这里。
她一直很想逃离这里。
去一个很远的,没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
林晚站起来。
头也没回,拉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