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麻药劲终于过了。
白若若的手指在床单上抽搐了两下。
她缓缓抬起手,摸到了眼睛上缠绕的厚厚纱布。
“寒哥?”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寒哥,你在吗?我眼睛好疼。”
白若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迫不及待。
“医生呢?快给我拆纱布,我要看姐姐的纪录片。”
霄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护士走上前,拿起剪刀。
一圈,两圈。
纱布层层剥落。
白若若猛地睁开眼。
没有光。
“怎么不开灯?”
白若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
“寒哥,窗帘拉开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手一点点摸上自己的脸。
指尖越过鼻梁,探入眼眶。
那里没有眼球。
只有深深凹陷的血肉和粗糙的缝合线。
白若若浑身一僵。
“我的眼睛呢?”
她发疯一样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抠出血痕。
“我的眼睛呢!安然的眼睛呢!”
啪!
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砸在白若若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脸颊。
霄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又阴鸷。
“安然的眼睛,长在她自己脸上。”
“而你的眼睛,被你自己摘了。”
白若若双手死死抓着被面,拼命摇头。
“不可能!我明明签了字要她的眼睛!”
“你签的是《双侧眼球完整摘除同意书》!”
霄寒一把揪住白若若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向那堆散落的文件。
“是你!是你按着我的手签的!”
“是你这个关系人签的字!是你告诉医生全部摘除的!”
白若若疯狂地拍打霄寒的手臂,试图把锅全甩给他。
霄寒猛地松开手,白若若重重跌回病床上。
“对,是我签的字。”
霄寒咬着牙,死死盯着她那两个血窟窿。
“可是白若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白若若浑身一抖。
“你前天在病房里,是怎么一眼认出安然憔悴得像老太婆的?”
“一个连光感都没有的瞎子,怎么看得清她的头发?”
霄寒逼近一步,声音压抑着随时会爆发的怒火。
“你根本没瞎!是我太相信你了!”
“你装瞎骗了我三年,让我把安然当成你的活体器官库!”
白若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那又怎样!我虽然没瞎,但我腿断了!我头发掉光了!”
“是你欠我的!你为了娶她,害我出了车祸!”
“你挖她一双眼睛赔给我怎么了?这是你欠我的!”
霄寒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扭曲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恶心透顶。
“我欠你的?”
霄寒冷笑一声,退后两步。
“既然你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瞎了,那现在,你只不过是得偿所愿。”
“这都是你自找的!”
白若若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床上打滚。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呼叫器,疯狂砸向墙壁。
“报警!我要报警!”
“安然设局害我!你伙同医生故意伤害!”
“我要让你们全都去坐牢!”
霄寒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
“报啊。”
“警察来了,查实了。”
“是我没看清名字签了字。我进去坐牢。”
“而你,白若若。”
霄寒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
“你一个真瞎子,离了霄家的钱,离了我。”
“你会像条野狗一样,烂在大街上。”
白若若摸索呼叫器的手僵在半空。
霄寒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安然走之前,留了一封信。”
“她让我去查富少杰。”
白若若挣扎的双手猛地僵住,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你等我查清楚,当年车祸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霄寒转身,大步朝病房门外走去。
“如果是你骗了我”
“白若若,这双眼睛,只是个开始。”
砰!
病房门被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