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充斥着消毒水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了躺在床上的丁子彦,房间里还站着复读学校招生负责人、一个心理医生,以及谢南乔那几个闺蜜。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复读陪读承诺书,一份自愿撤销高考志愿申请表。
为了逼我低头,他们连观众和见证人都找齐了。
丁子彦一看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直接跪倒在我面前。
“哥哥,我知道错了,不该跟你抢南乔姐姐,可我真的害怕一个人复读,你签了字陪我一年好不好,只要你签了,我就好好活下去。”
他卑微到了极点。
可我太了解他了。
高二暑假,省重点夏令营只有一个名额,班主任推荐了我。
丁子彦回家失魂落魄一整晚,第二天继父找到班主任说子彦受了刺激精神不好。
后来名额给了丁子彦。
他出门那天经过我房门口,轻声说,“哥哥,你这么厉害,以后机会多的是,这一次让给我好不好?”
他天生觉得我的东西该让给他。
因为我强,所以不需要。
心理医生适时开口,“病人的抑郁倾向很严重,如果不能满足安全感需求,随时会有更极端的行为。”
母亲趁我不备,一把夺走我口袋里的手机。
“今天你没法录音了。”
她把手机塞进自己兜里。
“把字签了,这事就算过去。”
我看看空空的手心,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丁子彦。
“你们这算什么,非法拘禁,还是敲诈勒索?”
谢南乔上前一步挡在丁子彦面前,眼神满是失望和愤怒。
“丁承砚,你非要他逼死才甘心吗,他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多冷血?”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动怒,为了另一个男孩。
高三最后一次模考我掉到年级第五,一个人在天台坐了很久。
谢南乔找到我,什么都没说,把外套披在我身上,陪我坐到凌晨。
她说,
“承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保质期不到半年。
“他的命不是我的责任。”
我越过她,目光扫过桌上文件。
“我的前程,也不是他的药。”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既然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丁子彦从地上爬起来疯了那样冲出病房。
走廊尽头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子彦!”
谢南乔脸色大变,率先追上去。
所有人乱作一团跟着跑。
母亲用力推了我一把,“你还不去把他拉回来!”
天台风很大,吹的人睁不开眼。
丁子彦已经翻过半人高的护栏,站在最边缘的水泥台阶上,指着我,哭喊声被风撕碎。
“是哥哥逼我的,他就是想看我去死!”
谢南乔冲在最前面,试图靠近他。
“子彦,别冲动,我答应你,永远陪着你!”
人群推搡着往前涌,我被挤到最前面,离护栏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谢南乔伸手去拉丁子彦的那一刻,丁子彦突然反手拽住了我的衣袖。
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你不签,我们就一起掉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往后一倒,巨大的拉力将我整个人带向护栏外。
谢南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丁子彦的胳膊,将他用力扯回了安全地带。
而我在惯性的作用下,半个身体已经翻出了护栏。
风从楼下灌上来,我口袋里的锁档回执单被风卷起,飘向半空。
谢南乔紧紧护着惊魂未定的丁子彦,慌乱地回过头。
她只看见,我的指尖在粗糙的水泥边缘一点点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