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了。
她愣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张警官,您开什么玩笑?”
“桑榆怎么可能死?她昨天还在水下推了晚晚,活蹦乱跳的。”
“她肯定是故意把衣服扔在水里,制造假象骗你们的。”
“这种把戏,她从小玩到大,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张警官皱起眉头,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可思议。
“沈教练,那是具真真切切的尸体,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夜了。”
“是不是你们的女儿,去看了就知道。”
父亲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我的小榆”
他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母亲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但依然死死咬着牙。
“好,我去。”
“我倒要看看,她为了气我,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警车一路呼啸着开往停尸房。
我飘在车厢里,看着母亲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
她的手在抖。
但她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她最后的骄傲。
停尸房里,冷气森森。
一张铁床上,盖着白色的布。
张警官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父亲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扑倒在铁床上。
“小榆!我的小榆啊!”
“爸爸来晚了爸爸对不起你啊!”
母亲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脚步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过去。
她死死盯着那张被泡得发白、浮肿的脸。
那张脸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嘴唇呈现出缺氧的紫黑色。
“不可能”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这不是桑榆桑榆没有这么丑”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张警官。
“这肯定是你们搞错了!这绝对不是我女儿!”
“桑榆她机灵得很,她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淹死!”
张警官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沈教练,这是在死者脖子上发现的。”
袋子里,装着一个已经被水泡得褪色的平安符。
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榆”字。
母亲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她十年前,去寺庙里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那时候我刚查出哮喘,她哭着把我抱在怀里,说要保佑我一辈子平平安安。
那个平安符,我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摘下过。
母亲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步一步,走到铁床前。
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白布的下半部分。
我的右脚脚踝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色胎记。
此刻,那块胎记在惨白的皮肤上,刺眼得让人无法逃避。
“不可能不可能”
母亲的双腿突然失去支撑,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