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城市上空,看着下面的一切渐渐变小。
妈妈、爸爸、林家别墅——都成了蚂蚁大小的点。
我知道我该走了。
但临走前,还想再看一眼。
第一百天。
妈妈每天早起,坐公交,去一个地方。
墓园。
我飘在墓碑上面,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她老了。背驼了,头发全白了,走路的时候脚拖着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在我墓前坐下,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个苹果。一块蛋糕。一瓶热牛奶。
“晚晚,妈给你带好吃的了。”
她说着,把吸管插进奶瓶,立在墓碑前。
“以前你密闭空间心慌难受,总想吃点甜的缓一缓,妈总说你娇气,没顺着你。妈错了。”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我笑着,有些腼腆。
“娇娇被判刑了,妈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就想啊,要是你还在,哪怕你一辈子怕密闭空间、需要我陪着,咱俩天天在家待着,安安稳稳的,多好。”
她顿了顿,声音哽住。
“妈给你织的毛衣,织完了。等天冷了,给你烧过去,再也不让你受冻、受怕了。”
我飘在那里,看着她。
妈,我不冷,也不怕了。再也没有困住我的密闭囚笼了。
她听不见。
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理,就那么坐着,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太阳落山。
管理员过来催,她才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晚晚,妈明天再来。”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妈天天来。”
爸爸是在第一百二十天翻到我那封信的。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收拾我的遗物。
那个铁盒子,我藏在床板下面。他知道地方,一直没敢打开。
今天打开了。
盒子里是我攒的零花钱,一张奖状,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妈妈。
爸爸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着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出了门。
妈妈打开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不会笑了。
爸爸把信递给她,没说话。
妈妈接过去,看着信封上的字,手指开始抖。
她拆开信。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字。
是我写的。一年前写的。那时候我复查,医生说我的幽闭恐惧症加重了,情绪波动、低温密闭环境随时可能诱发急性发作,危及生命。
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觉得我麻烦、矫情,就悄悄写了这封信,塞进盒子里。
妈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走了。
你别难过,我一点都不疼,也不害怕了。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你早上总是不吃早饭,就喝一杯黑咖啡。这样不好,你胃本来就差,以后记得吃点东西。
你生气的时候喜欢砸东西,砸完了又心疼钱。以后生气就骂我吧,骂我我不疼,砸东西你心疼。
还有,你别老觉得对不起娇娇。你给了她最好的生活,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妈妈,我知道你很辛苦。生下我却弄丢了我,你心里一直有愧。我有时候不懂事,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莫名心慌发抖,惹你生气,对不起。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
不管你是不是偏心,你都是我唯一的妈妈。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女儿。
但你得答应我,下辈子别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别再为了别人委屈我,就当我一个人的妈,行吗?
永远爱你的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