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点了一下头。“前提是说实话。”
时崇岳拼命点头，脑袋跟鸡啄米似的。“说实话！肯定说实话！”
他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我们来了九个人。”
曹立挑了一下眉。
“九个，八大世家各出一个，时家出两个，由我带队压阵。”时崇岳语速极快。
“因为进了红石州后，发现了天哭现象，他们八个人都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天哭的质量，出现后想被打散，最少都是天尊以上的手笔，其他人最高也就九品尊者，进来就是送死。”
曹立盯着他。“就你一个敢来？”
“就我一个。”
时崇岳急得额头上的汗又冒了一层。“我是天尊，我想着就算碰上硬茬，至少能跑得掉，所以独自进来探路。”
曹立没接话，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拿一种审视的态度上下看了他两遍。
然后，忽然凑近了一寸，眼睛一瞪，怒吼道“你敢骗我？”
时崇岳浑身一抖。“没有！！”
这一嗓子是真急了。“我没有骗你！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时崇岳的胸腔起伏得厉害，喘了两口气，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对大道起誓——如果有半句假话，大道崩塌，天劫加身，我时崇岳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安静了几息。
曹立看着他。
时崇岳的身子在发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曹立，没有飘，没有闪躲。
曹立慢慢站起身来。“行吧。”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那就信你。”
时崇岳呼吸一窒。
“我放过你了。”
曹立说完这句，往旁边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就跟说完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时崇岳愣了足足两息。
然后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从胸腔深处往上冲——他活了，大道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表面上，时崇岳把脑袋深深低下去。
“谢大人！谢大人饶命！”
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但低下去的那张脸上——嘴角抽了一下。
放过我了？好。
好得很。
你们两个记着。
回头我带人弄死你们。
八个同伴就在传送阵哪里，只要出了这个破宫殿，一道传讯打出去，他们八人就能搭传送阵去皇朝报信。
到时候高品天尊压过来，看你们还嚣张不嚣张。
时崇岳把脑袋又往下压了一分。
“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判官靠在墙根，整个人傻了。
他张着嘴，看看曹立，又看看时崇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煮熟的鸭子飞了？
天尊大道，说好了补给他的，就这么……放了？
判官心里那个憋屈啊，说都说不出来。
但他不敢吱声。
曹立都发话了，他一个一品尊者能说啥？
判官认命地闭了闭眼，把心里那股子不甘摁下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他放过你了。”
一道很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帝君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双手背在身后，垂着眼皮看时崇岳。
时崇岳心里咯噔一下。
帝君把右手从身后抽出来，手指微曲。“我还没放过你。”
时崇岳的瞳孔猛地炸开。
“你们——”
他猛地抬头，冲着曹立的方向吼了出去。
“你们不讲信用！！”
曹立回过头，一脸无辜。“怎么不讲信用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说放过你，我放过你了呀。”
又指了指帝君代玄。
“他又没说放过你。”
时崇岳整个人僵在那儿，血液从头顶凉到了脚跟。
他看看曹立，曹立两手一摊，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又看帝君代玄。
帝君代玄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尖凝着一道幽幽的光。
“不……”
时崇岳的声音破了。
“不要……”
帝君代玄手指一勾。
那股恐怖的力量再度降临。
时崇岳体内的大道根基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深处攥住，用力往外拽。
“啊——！！”
惨叫再度炸开。
比之前更剧烈。
整条大道根基在松脱，根须一根一根从最深处被扯断，虚光从天灵盖透出来，金灿灿的，在头顶凝成一团越来越大的光团。
时崇岳的身体弓成了一张弯弓，四肢痉挛。
“求……”
他嘴里终于蹦出了这个字。
“求你……”
帝君代玄的手指没停。
“别抽了……求你别抽了……”
时崇岳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来……不该动你们的人……”
帝君代玄看了曹立一眼。
曹立负着手，看着时崇岳趴在地上的样子，没吭声。
帝君代玄的手指又勾了一下。
大道根基从时崇岳体内被彻底撕离。
一道金色的虚影从他天灵盖处飞出，在空中凝实——
非常凝实。
一品天尊修行几万年的大道本源，金光灿灿，这东西悬在半空，整座大殿都被照亮了。
时崇岳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没死。
但活着的状态比死了好不到哪去。
修为尽废，大道全无，气息肉眼可见地往下跌，从天尊跌到尊者，从尊者跌到太虚，从太虚继续往下坠，一直坠到最底层。
几万年的修行，归零了。
判官靠在墙根，看着那团悬在半空的金色大道，呼吸都粗了。
帝君代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要吗？”
判官的脑子嗡了一声。
“要的话，这道大道本源，给你。”帝君代玄的语气跟说“这件衣服要不要”一样轻描淡写。“但进入体内之后，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快则三日，慢则一月，大道本源完全融合后，你可以发挥出天尊实力。”
帝君代玄顿了一下。“不过——”
判官竖着耳朵。
“这道大道本源是别人的，强行灌入你体内，潜力就被压死了。”帝君把话说得很明白。“换句话说，你此生修为不得寸进，天尊，就是你的尽头。”
判官跪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天尊。
一品天尊。
他一品尊者的修为，靠自己，一辈子能突破到天尊吗？
难，非常非常难。
尊者到天尊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是天才才能不断的往上走，他不是天才。
他在太阳盟这么多年，修了几万年才勉强到达一品尊者了。
往上走？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