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的大道就悬在头顶，金灿灿的。
只要说一个“要”字，就是他的。
此生不得寸进？
那又怎么样？
他本来就进不了。
与其守着一品尊者的修为熬一辈子，不如直接跳到天尊，一步登天。
判官没有再犹豫。
他的膝盖往前挪了半步，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砰”的一声。
“求大人赐大道！”
又磕了一个。
“判官此生此世，甘为大人的打手！”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额头上已经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大人指哪儿，判官打哪儿！绝无二话！”
他把脑袋贴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帝君代玄看了曹立一眼。
曹立看着跪在地上的判官，沉吟了两息。
点了点头。
帝君代玄右手一翻，悬在半空的金色大道本源缓缓下压。
光芒收束，根须蜷缩，整团大道从实体化为虚影，从灿烂金光变成半透明的虚幻形态，一点一点往判官头顶靠近。
判官感受到了。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天灵盖处传来，热的，烫的，像是有一团滚烫的浆液要往脑子里灌。
他咬紧牙关，没动。
虚幻的大道本源触及他的天灵盖。
然后——
沉了下去。
从头顶渗入。
判官的身体猛地一震，四肢绷直，十指扣住地砖的缝隙，指节发白。
大道本源从天灵盖进入，顺着经脉、丹田、骨骼，一路往下渗透。
很沉。
沉得他整个人往地上压了一分。
但没有时崇岳那种撕裂的剧痛——这是灌入，是赐予，和强行剥离完全是两回事。
只是沉，闷，以及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胀感。
像是身体里被硬塞进了一座山。
金色的虚光从判官的后背透出来，一缕一缕的，在皮肤下面游走。
一息。
两息。
三息。
虚光渐渐收敛，从皮肤表面沉入体内深处。
判官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下来。
他撑着地面，缓缓抬头。
两只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天尊的大道本源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扎了根，但还远远没有消化。
三日到一个月。
三日之后，他就是天尊。
判官看向帝君代玄和曹立，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又磕了一个头。
这个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上的血蹭在地砖上，留了一个红印。
“多谢大人。”
这四个字里没有讨好，没有谄媚。
是真心的。
曹立嗯了一声，视线从判官身上收回来，落在瘫在角落里的时崇岳身上。
时崇岳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嘴半张着，一丝口涎从嘴角淌下来。
大道被抽，修为尽废，几万年的修行化为乌有。
他已经跟废人没区别了。
时崇岳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的力气抽干了，连翻个身都费劲。
可他的嘴还能动。
“你们完了……”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往外挤。
“时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曹立站在三步外，双手背在身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等那些老家伙知道我被废了……红石州……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时崇岳喘了两口气，拼着最后一股劲把声音拔高了几分。“几十个天尊，你扛得住？圣人出手，你接得了？”
曹立哦了一声：“求之不得。”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时崇岳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求之不得。”曹立重复了一遍，还冲他笑了笑。“时家天尊要来红石州，好啊，我等着。”
时崇岳的嘴张了两下，没合上。
这人疯了？
几十个天尊啊，还有沉睡的圣人，他听不懂人话？
曹立没再看他，转头跟帝君代玄搭了句话：“我出去一趟。”
代玄点了一下。
曹立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的时崇岳。“对了，你刚才说，你那八个兄弟在传送阵附近等着？”
时崇岳的脸抽了一下，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曹立蹲下来，拍了拍时崇岳的肩膀。“让你们团聚啊。”
时崇岳浑身一激灵。“你敢！”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使不上半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糊在地上。
“你敢对他们动手！那就是对八大世家宣战！”时崇岳的声音劈了，喊到后面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逼出来的。“到时候红石州都会被打沉！天地都要被打碎！生灵涂炭！千万兆条人命！你就是千古罪人！”
殿内回荡着他的吼声。
曹立听完，站起来，掸了掸袍角。“哦。”
就一个字。
时崇岳：“你……”
“道德bang激a换一套行不行？你们世家搞了百万年的垄断压榨，这时候跟我谈生灵涂炭？”曹立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去把你那八个兄弟接过来陪你。”
他往殿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要是他们乖巧一点呢，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要是不乖巧……”曹立咧了咧嘴。“被我不小心打死了，你也别怪我。”
“你……！！”
时崇岳的声音在身后炸开，混着血沫子，嘶吼着骂了好几句。
曹立没回头。
殿门推开，结界从内侧裂了一道缝，他侧身出去，身后的结界又合上了。
脚尖点地，身形拔起。
七品尊者实力全开，气息铺散开来。
传送阵。
红石州传送阵的位置他清楚，在太阳盟西北角尽头。
曹立抬手往前一撕。
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里面是扭曲的空间乱流。
他迈步踏入。
裂缝在身后合拢。
……
红石州西北。
凡俗小城，梧桐县。
这座城不大，方圆二千里，城里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
传送阵就设在城外三十万里的位置，被一圈阵法遮掩着，凡人看不见，修士才能找到入口。
而此刻，城中唯一一家像样的酒楼里，二楼雅间的门关着，里面传出划拳吃肉的动静。
八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了满满当当。
菜摆了十六道，酒坛子在桌角堆了一排，有三个已经空了。
时家的人坐在主位，姓时，叫时恒安，是时崇岳的族弟，八品尊者。
他左手边是卢家的人，九品尊者。
右手边是姜家的，七品尊者。
再往下，司马家、陈家、张家、李家、王家，各一个，修为从六品到九品不等。
八个人在这儿已经坐了两个多时辰了。
时崇岳进太阳盟之前交代过，让他们在传送阵附近等着，不要轻举妄动，等他的消息。
等了大半天，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