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也不慌,反正有天尊压阵,出不了大事,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找了家酒楼,点了一桌子菜,先吃着,就这凡俗的肉菜实在没劲,也只能将就了。
“崇岳大哥也真是的,进去这么久了,连个传讯都没有。”姜家的七品尊者放下筷子,灌了一口酒。
时恒安擦了擦嘴角的油。
“急什么?我大哥是一品天尊,太阳盟那种破地方,还能拿他怎么着?”
卢家的九品尊者嘿嘿笑了两声。
“说不定审得起劲,忘了给咱们传讯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再等等,不急。”时恒安又撕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把这顿吃完再说。”
几个人继续喝酒吃肉,吵吵嚷嚷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五六坛,桌面上杯盘狼藉。
酒楼的小老板从楼下上来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褂子,赔着笑,手里捧着一本账簿。
“几位客官,这个……”小老板搓了搓手。“到结账的时候了。”
时恒安正拿牙签剔牙,听到这话,牙签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小老板一眼。
“什么?”
“结账。”小老板把账簿翻开,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十六道菜,六坛好酒,一共三两二钱银子。”
时恒安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桌上一扔。“银子,银子是什么东西?吃个饭还要钱?”
小老板愣了。“客官,吃饭当然要钱啊……在哪吃饭都要钱的。”
小老板赔着笑,把账簿往前递了递。“各位客官不会是想……吃白食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卢家的九品尊者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说谁吃白食?”
小老板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松。“小店做的是本分生意,吃了饭总得结账的……”
时恒安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拿一种从上往下俯瞰的姿态打量着小老板。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小老板摇头。
“我们肯来吃你家的菜,是给你面子。”
时恒安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就算你们皇帝来了,见了我们也要磕头行礼。”
他顿了一下。
“就你这顿破饭,一点灵气都没有,我没收你们钱就不错了,滚吧。”
小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碰过赖账的泼皮,碰过吃霸王餐的地痞,但被人这么直愣愣地说“滚吧”,还是头一回。
“各位客官……这……”
“你聋了?”姜家的七品尊者放下酒杯。“让你滚你就滚,哪那么多废话?”
小老板握着账簿的手在抖,但还是撑着没走。
三两二钱银子。
这是他半个月的进项。
家里老娘还在吃药,儿子的学费还差着一截,这笔账赖了,他这个月就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各位……各位客官,三两银子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小店来说……”
“还没完了?”
司马家的尊者拍了一下桌子,碗碟跳了起来,筷子滚落在地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小老板打了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蹲下去。
“各位……可是修士?”
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时恒安点了点头,嘴角撇了一下。
“算你有眼力,修士,你惹不起的那种。”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往前点了一下。
一股极其轻微的威压从指尖散出去,只有一丝,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
足够了。
小老板的膝盖“啪”地砸在木板上,整个人跪了下来,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
他的手还在抱着那本账簿,手指头白得透明。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在头顶,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们大人大量,不欺负你。”时恒安收回手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把东西收了,再上一壶热茶。”
小老板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点了好几下头。
“是……是是是……各位修士老爷请吃好喝好……还需要加菜请说……小店不敢怠慢……”
他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
眼圈红了,但不敢掉眼泪。
桌上几个人没人多看他一眼,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笑声从雅间里传出来。
小老板退到门口,刚要转身下楼……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几个人同时一惊,酒杯筷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时恒安猛地站起来,手里凝出一道灵光。
“谁!”
曹立扫了一眼满桌的杯盘狼藉,又看了看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老板。“堂堂尊者境。”
曹立的声音不大,但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凡俗世界欺负一个普通人。”
他歪了一下头,挨个看过去,八张脸,一张一张扫。“丢不丢份?”
“丢不丢份?”姜家的七品尊者把酒杯放下来,嗤笑了一声。“道友,这你就不懂了!”
时恒安抬起手,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袖口的布料在灯下微微泛着光泽,里面隐约有灵纹流转。
“你看见我这袖子了吗?”时恒安把手伸出来,在曹立面前晃了晃。“这一块布含着三阶灵蚕丝,拿出去,换三百极品灵石都不止。”
他放下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耐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是凡人得到我们身上一块布,他们会怎么做?”
“抢。”时恒安竖起一根手指。“sharen,放火,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在这儿坐着吃顿饭,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两条腿交叠起来。
“你让我给钱?给不了一点,我们身上最便宜的东西,都是一块极品灵石。”
“一个凡人老板,突然有了灵石,他守得住吗?”
卢家的九品尊者接上话:“一块灵石够让他全家灭门,给他钱,是害他,不给他钱,是救他。”
司马家的尊者点头附和:“我等尊者亲近大道,在此地用膳,本身就是福泽加持,这老板沾了我们的气运,做生意都能顺三年。”
“三两二钱银子?”张家的尊者摇头:“我们带给他的好运,岂是三两银子能衡量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
小老板跪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听不太懂什么灵石、气运,但大概意思是——这群人不打算给钱,还觉得自己不给钱是在做好事。
曹立听完,点了点头。
“说完了?”
时恒安以为他被说服了,嘴角一翘:“怎么,想通了?”
“没有。”曹立摇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真打算拿这套屁话糊弄我。”
时恒安的笑僵了。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曹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修行几万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