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从地牢出来时，身后还传来几声压低的动静。
郑青那边已经开始登记，副堂主赵无咎的名字被写上地牢册子的那一刻，几个狱卒的手都在抖。
曹立没有回头，人都关进去了，剩下就是审。
他刚走到地牢入口，赵奎就迎了上来，赵奎在外面等得来回转圈，见曹立出来，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跟着。
副堂主赵无咎没出来。
赵奎喉咙动了动，心跳加速的问道。“下面怎么样了？”
曹立整理了一下袖口。“副堂主已经抓去审了，现在在审中。”
赵奎听完，脸都木了。“你……真审啊？”
曹立看他。“都抓进去了，不审摆着看？”
赵奎抬手按了按额头，半天没接上话。
他刚才一路跟到地牢入口，亲眼看曹立把赵无咎拖下去。
可亲眼看见是一回事，听见曹立这么平静地讲，又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太夸张了，这才刚来圣地几天啊，前两天没拿到证据的时候，还是个乖乖仔。
今天被他拿到证据，好家伙，天塌了啊，执法堂副堂主，七品天尊后期，被直接丢进地牢，还让狱卒审。
赵奎在执法堂待了这么多年，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他左右看了看，赶紧压低嗓子。“曹师弟，你以后要小心点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曹立说了句没事，往广场看了一眼。
举报点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许柏站在匿名投信桌前，手里抓着一把封条，正扯着嗓子喊。
“排队！”
“刚才谁插队了？你自己出来，不要让我点你！”
“证物别往我这塞！那边！证物那边！”
一群弟子比之前还积极。
副堂主赵无咎被抓的事，像一把火扔进油里。
原本犹豫的人，现在一个个手里的玉简都拿了出来。
有些人甚至一边排队一边写，恨不得把所有冤屈全部倾泄出来。
赵奎看得心里发麻，这哪里是举报点，这已经成了圣地冤案大会。
曹立往前走了两步，赵奎赶紧跟上。
“你又去哪？”
曹立随口回了一句。“出去一趟。”
赵奎脚步当场定住。“出去一趟？”
他音量没控制住，附近几个执法弟子全转头看过来。
赵奎连忙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然后快步追上曹立。
“曹师弟，你别吓我。”
曹立停下。“我吓你什么了？”
赵奎盯着他，话都快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你该不会还要去抓人吧？”
曹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没有。”
赵奎一口气还没松完。
曹立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去静室一趟。”
赵奎整个人立刻把气松完。“那就好。”
他说完，又拍了拍胸口。“差点没把我吓死。”
曹立拍了拍他的胳膊。“淡定。”
赵奎抬头。
曹立语气自然。“以后都是日常。”
赵奎眼睛一下瞪大。“可千万别日常！”
这一嗓子把许柏都喊得抬头。
许柏抱着封盒，一脸懵。“赵师兄，怎么了？”
赵奎冲他摆手。“忙你的！”
许柏缩回去，继续喊排队。
赵奎转头看着曹立，声音又压了下去，不敢大声。“曹师弟，我这小心脏真顶不住，你连副堂主都抓了。”
“这执法堂的天都要给你捅破了。”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对，立刻改口。
“不，是圣地的天都要给你捅破了。”
曹立乐了。“哪有那么夸张。”
赵奎听见这话，差点当场破防。
“不夸张？”
“你管这叫不夸张？”
“副堂主啊！”
“七品天尊后期啊！”
“他刚才还站在广场上训人，结果现在已经戴锁了。”
“曹师弟，你给我一句准话，你是不是还想抓堂主？又或者是峰主？”
曹立看他急成这样，倒是没恼。“师兄，抓不抓，不看身份。”
赵奎愣了一下。
曹立伸手点了点不远处的投信箱。
“看他有没有犯事。”
“如果整个圣地人人干净，我也没有用武之地。”
这句话不重。
可赵奎一下没声了，广场上还吵着。
许柏喊排队，何林忙着贴封符，弟子们递玉简，证物封盒一箱接一箱往里送。
赵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他有点远。
曹立没有继续讲大道理。
他也不是来给谁上课的。
他只是把手在赵奎肩上拍了一下。
“就这样吧。”
“我先去静室。”
说完，曹立往内堂走去。
赵奎站着没动。
何林抱着一摞新登记的名册跑过来，见他不动，小心喊了一声。“赵师兄？”
赵奎没反应。
何林又喊。“赵师兄？”
赵奎这才回神。“干什么？”
何林把名册往前递。“这批现场登记的，里面有三个牵扯执法堂旧案的，要不要先送进去？”
赵奎接过名册，却没有翻。
他看着曹立离开的方向，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话。
如果圣地人人干净，他也没有用武之地。
赵奎以前不是没见过脏事。
执法堂里压案的，换证物的，收礼放人的，睁只眼闭只眼的，他都见过。
一开始他也气，后来见多了，就觉得大概都这样。
谁也别装。
圣地太大了，人太多了，哪能真查得干干净净？
可曹立来了之后，事情完全变了。
韩长老被抓。
金长鸣被抓。
刘清河自己来投信。
圣子也来投。
副堂主赵无咎更是被当众拖进地牢。
赵奎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曹立太疯，是他们早就把烂账当成了规矩。
他甚至还想着劝曹立避一避。
劝他等一等。
劝他别把事情做绝。
可那些排队的弟子等了多久？
有人几千年的资源被克扣。
有人家里为了一个名额送礼送到倾家荡产。
有人被卡丹药，根基毁了还要给人赔笑。
这些话他今天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后面，竟然也能麻木。
赵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
手指慢慢攥紧。
何林站在旁边，有点不安。“赵师兄，这名册……”
赵奎把名册翻开。“送。”
何林一愣。
赵奎抬头。“所有牵扯执法堂旧案的，单独列册，一个也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