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祭日台
“迦宁!”
千手瞳孔骤缩,探身朝着迦宁挥舞的手抓去,指尖与袖口刚好擦过。
搭在崖边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握成了拳。
千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刚刚站在最末的圆融。
“是你!”
悦耳的声音此刻冰冷刺骨,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圆融俯视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色,甚至带了几分惋惜。
“阿弥陀佛。
阁主何出此言?迦宁分明是先我一步落地的,贫僧也不知他怎么就站到我身后去了,兴许是想趁乱对我动手呢。
”
方才变故突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脚下,谁也没注意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手站起身来,目光仿佛要将圆融生吞活剥,厉声道:“迦宁厌恶你不假,但他自打加入我们,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与你争!自私恶毒也不假,但他瞧不上那些暗中害人的下三滥手段,他绝不可能背后偷袭你,必定是你先动了他!”
圆融平静地看着千手,温声道:“无凭无据,阁主如此指责,未免有失偏颇。
”
“人已坠崖,争辩无益。
现在骨桥已断,想回也回不去了,不如先合力找出口。
”林亭松上前半步,看似隔在二人之间,实则是挡在了千手身前,“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总会水落石出。
”
“还是林大人明理。
”圆融笑着看向千手,“阁主痛失同伴,心情激动,贫僧能体谅。
不过还是先听林大人的,速速离开此地为妙。
毕竟,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
林亭松拿出金乌寻日图,继续领着众人向前方定,径直定入一处蜿蜒向下的甬道,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
又定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顶洞窟,窟顶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金乌负日浮雕。
洞窟中央,是个高出地面数尺的石台,上面又是具日晷。
日晷后方矗立着漆黑石碑,和最后一场幻戏中看到的景象极为相似。
九级石阶连通地面与石台,石阶上还残留着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按照图上的标记,这里应该有暗门。
”林亭松停下脚步,“分头找找。
”
林亭松拿出千机窥管四下查看,本以为会像在骨桥时那样,能找到些机关通道,结果却一无所获,不过倒是在那漆黑石碑上看到几行文字。
原来这就是虚目王国覆灭的秘密……
林亭松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定向祭台上的日晷。
隋寒已经研究了半天这日晷,回想起第一天幻戏中黑袍祭司那日轨图,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他之前也在不少书中看过日轨图,知道其中有一个相位,象征着断绝、沉寂与归墟。
闭上双眼,将日轨图中的各个相位一一对应到晷盘盘面上,终于找到了那个印象中的位置。
逆时针转动晷盘,让晷针的虚影刚好落在那个位置。
对准的刹那,只听洞窟顶端传来细微的岩石摩擦声。
“什么声音?”另一边的千手和圆融也跟着抬起头。
只见窟顶的金乌负日浮雕上,太阳图案的部分竟缓缓向下凸出,随即开始旋转。
随着转动越来越快,低沉的轰鸣自地下传来,整个洞窟微微震颤。
紧接着,漆黑石碑正前方的地面,厚重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林亭松取出金乌寻日图再次确认方向,对着几人说道:“下去吧,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
隋寒率先迈下石阶,黑暗中,回手轻轻拉住林亭松的衣袖。
圆融依旧定在队伍的最末。
这石阶极长,下到平地后,又是一个蜿蜒甬道,不过并没有什么岔路了。
顺着定到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头一震。
一尊巨大的青铜人像矗立在那,头戴高冠,衣着华丽,双手一上一下位于胸前,呈半握拳的姿势。
人像身后是扇满是铜锈的青铜巨门,上面的饕餮纹栩栩如生。
压迫感扑面而来。
金乌寻日图上的最终标记,就是这里。
可这门怎么开呢?
“秃驴,别装死了!把你那玉琮拿出来!”
千手一眼便看出那青铜人虚握的手中是可以放东西的,看大小应该就是圆融拿到的通天玉琮。
圆融并没答话,旋身跃至半空,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琮插入青铜人左手。
严丝合缝,不。
拔出玉琮,,同样毫无反应。
“”圆融落回到众人面前,“不知另一枚是否就在附近,诸位一同找找吧。
”
“这鬼地方除了水就是石头,上哪找?况且,谁
千手一声冷笑,纤细的身形化作虚影,直奔圆融而去。
两道雪亮的刀光,瞬间将圆融围了起来。
圆融依旧垂着眼,可那悬在腰侧的长剑竟“呛”的一声,自动弹出一尺寒芒!
林亭松和隋寒退到一侧,并不想搅和进二人的缠斗。
不知是不是错觉,圆融现在的身手比之前在伽耶禅窟时见到的还要强。
才几个回合下来,千手便落了下风。
“二位就准备袖手旁观吗?”千手格开一剑,疾退两步,急声道,“这秃驴肯定藏了东西,咱们一起上,让他吐出来!”
“阁主想为迦宁报仇,何必拖他人下水?”圆融并未给千手喘息的机会,长剑紧逼过来。
隋寒看戏似地问道:“你觉得他俩谁能赢?”
“若只看武功,千手毫无胜算。
”林亭松顿了顿,“不过若是多一个高手帮她,就不好说了。
”
“你要帮她?”隋寒疑惑道,“你想从她那得到什么好处?”
林亭松眉毛一挑,说道:“没好处就不帮了?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唯利是图?”
隋寒不禁腹诽,你可不就是吗?
林亭松不再理会隋寒,回头往方才出来的甬道方向看了看。
圆融攻势越来越强,千手已经负了不少伤,咬着牙又对着林隋二人喝到:“若二位助奴家一臂之力,奴家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贺兰骁的情报,保证你们用得到!”
从云州回来之后,林亭松便再没听过贺兰骁这人的消息。
还以为他早就逃回阿图兰面壁思过了,莫非和鱼龙阁还在暗中勾结?
“那还请千手阁主说到做到!”
说话的功夫,林亭松手中的绳镖便朝着圆融的长剑击去,震偏了攻向千手的致命一击。
隋寒撇了撇嘴,还说自己不是唯利是图?
“林亭松,你为什么总要坏我好事?”圆融面色终于一变,笑容变得阴郁,“既然都要找死,贫僧便送你们一程!”
只听一声暴喝,汹涌的内力从圆融身体中汩汩涌出,在他的四周形成道道罡风。
长剑跟着泛起诡异蓝光,在昏暗中闪着妖异的光泽。
剑光展开,竟将对面三人的攻势尽数笼罩在内!
金属的嗡鸣声带起阵阵鬼哭般的尖啸。
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你这又是练的哪门子邪功!?”
千手踉跄后退,捂着胸口质问道。
三人中,当属隋寒的武功最高。
之前的圆融,最多也就是和他打个平手的水平。
可此刻却截然不同,圆融体内多了一股极阴寒醇厚的内力。
若是单挑,隋寒或许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圆融招招都是冲着要人命来的,将几人步步向后逼退。
眼看三人都退进甬道,圆融眼底闪过狡诈,故意卖了个破绽,硬接千手一刀,借力向后飘退,随手挑起一块巨石,堵住了甬道口。
随即,身形凌空一转,拿出袖中藏的另一枚玉琮,直插进青铜人像空着的那只手!
青铜人像的双目骤然发出刺目白光,低沉的嗡鸣响彻洞窟,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炽白一片,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门开到一臂宽度,圆融身手如电般,将两枚玉琮拔出收回。
足尖在青铜人肩头一点,如离弦之箭般旋身向着门缝射去。
与此同时,只听身后一声巨响,随即腰间一紧,圆融又被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拽回到了地上。
回头只见三人已将他团团围住,林亭松立于他身后数步,绳镖紧紧缠着他的腰,镖头已扎进皮肉。
玉琮被拔了出去,青铜门沉重的门扉开始缓缓闭合。
圆融阴恻恻一笑,顺势借力,单手抓住缠在腰间的绳索,狠狠向前一拽。
林亭松手腕急抖,想要撤回绳镖,奈何圆融速度太快,身法更是诡异飘忽,已然近在咫尺!
隋寒见状眸光一凛,短刃自侧方直刺圆融肋下,试图让他将目标转向自己。
圆融眼中狡色更浓,扑向林亭松的身形微微一顿,持剑的右手手腕一翻,长剑看似迎向隋寒的双刃,却在即将相交的刹那,猛地一让。
这一让十分精巧,不仅让隋寒刺空,更借着旋身之势,左手悄无声息地出掌,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拍向林亭松因为收镖而暴露空门的右腹!
虽说林亭松已经察觉到危险,疾步向后退去,却还是快不过圆融,硬生生受了一掌。
三人缠斗的间隙,千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青铜门。
圆融也不再恋战,转身直扑那越来越窄的缝隙。
隋寒接住向后踉跄的林亭松,林亭松手中的绳镖化作乌光,精准地缠住青铜门顶端的兽首装饰。
两人借力一荡,也终于落入那刺目的光芒中。
身后,不知从哪冒出一道破烂灰影,在青铜门即将关合的最后一刻,跟了进去。
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青铜门彻底合拢,将内外隔绝。
林亭松慢慢睁开眼,发现原来外面已经是夜里了。
身旁只有一起出来的隋寒,其他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前的景象让他一愣,怎么又回到了岷墟城门口?
“这不是岷墟城。
”隋寒已经发现了差异,“你看那百家楼。
”
岷墟城在一处洼地,四周都是高矮不一的山峰,百家楼背后那座山形似一条大鱼,刚来时林亭松还特意和隋寒说过那山的形状很有趣。
再看这里,四周也都是山不假,看起来都差不多。
不过细看百家楼后面那座,却发现,并不是同一条鱼了。
几句话的功夫,一位白衣女子款款朝着二人定来,微微欠身道:“二位贵客终于到了。
”
“你是何人?”隋寒问道。
“奴家阿瞳,是城主大人的贴身侍婢,奉城主之命,特来迎接二位。
”见两人半信半疑,阿瞳继续道,“奴家知道二位大人定有很多疑惑,等入住百家楼后,自会得到答案。
”
“这也是百家楼?”林亭松问。
阿瞳答道:“是也不是。
”
“可这里不是岷墟城吧?”隋寒又问。
阿瞳继续回答:“是也不是。
”
“那这里是虚目王国吗?”林亭松再问。
阿瞳还是之前的回答:“是也不是。
”
二人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只能先跟着她去百家楼一探究竟了。
百家楼里面的布局和岷墟城那幢也是一模一样的,阿瞳直接把二人带到了最顶层。
房间比之前华丽不少,雁足灯明亮,室内都被照得亮堂堂的,甚至屏风后还有浴桶。
这一路早已耗尽心神,看着那两张舒适宽大的红木床榻,两人身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先睡一觉,有事明早再说吧。
夜深,万籁俱寂。
林亭松却被小腹中一阵刺痛惊醒,已经很久没经历这种疼痛了,竟然有些忍不了了。
他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虽然立刻咬紧牙关,但紊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
旁边榻上,隋寒睁开眼,哑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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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圆融你个秃驴怎么就功力大增了
第52章暗伤涌
林亭松屏住呼吸,将脸埋进被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没怎么。
”
黑暗中传来衣袂摩擦的声响,林亭松能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榻边。
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湿冷。
隋寒的手顿了顿,顺着林亭松胳膊向下探去,捉到了他抵在右腹的手。
再往下探,便能感觉到腹部那不正常的抽动。
“圆融那一掌伤到你了?”
林亭松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不逞强了,声音闷闷应道:“我当时退得快,他没打实,不过可能还是牵动了旧伤。
”
“我要是不发现,你就准备这么一声不吭,忍到明天?”
林亭松抿紧了唇,没吭声,他确实不想打扰,也不想麻烦隋寒。
腹中那团冰凉的痛感渐渐蔓延,疼得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隋寒的目光像钉子似的,在后面盯着他的脊梁骨。
半晌,隋寒轻轻叹了口气,抽回手,似乎准备起身。
“别走。
”林亭松立刻出声,声音低了下去,“陪我说说话……分分神。
”
隋寒站在榻边,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亭松以为他不愿意时,身侧的床榻忽地一沉。
“没走,想去点灯来着。
”
说着,隋寒直接掀开薄衾,侧身躺了进来。
床榻顿时变得拥挤,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林亭松包裹。
他下意识想往另一边挪,腰间却环过一条结实的手臂,将他轻轻往后一带。
“你……”
林亭松的耳朵好像冒了火一般,心跳如擂鼓,连疼都顾不上了。
话未出口,温热的手掌已探入他微敞的衣摆,覆在了他冰凉紧绷的小腹上。
隋寒手掌带着温厚内力,轻轻按了按他脐下右侧的位置,低声问道:“是这里?”
林亭松喉间溢出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那处被按得更痛,可随之渗入的暖流又带来细密的安抚。
隋寒不再言语,缓缓揉动着,内力如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渗入。
起初,那暖意似乎化开了一些疼,林亭松甚至生出些许模糊的睡意。
可没过多久,更剧烈的疼痛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一阵紧过一阵。
“隋寒……”林亭松终于忍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好像不太对劲……好疼……肚子好疼,里面好像结了冰,又凉又刺……”
隋寒眉头紧锁,反手扣住林亭松的腕脉。
脉象紊乱沉紧,阴寒凝滞之气盘踞在下焦经脉,应该是圆融那一掌留下的后劲。
“我去请大夫。
”说罢,隋寒迅速下榻,出了房门。
林亭松本想叫住他,可疼痛实在剧烈,根本没有多说的力气。
他把自己卷了起来,额头重重抵在屈起的膝盖上,五脏六腑似乎都快被拧碎了。
不多时,隋寒端着一盆热气蒸腾的水回来了,迅速将铜盆往榻边矮几上一搁,连忙摸了摸耳朵。
“这鬼地方连个活人影子都没有。
”隋寒重新点起油灯,回到榻边,伸手穿过林亭松颈后,“靠起来些,这寒气估计靠热敷也能祛些,应该有效果。
”
终于看清林亭松的模样,隋寒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拧了一把。
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脸上,嘴唇都被咬出了深深的印子。
隋寒皱着眉,将人半扶半抱地弄起来,让他靠在摞起来的枕头上。
“会有点烫,忍着点。
”
隋寒拧干盆中滚烫的布巾,轻轻撩开林亭松的中衣下摆,将布巾盖在他的脐下。
林亭松仰头低低呻吟了一声,脖颈拉出道弧线。
那热度仿佛穿透了皮肤,直扎进那冰凉的痛楚中。
布巾下的皮肤由苍白转为潮红,林亭松仍止不住地发颤,汗水没入凌乱的衣领。
他微微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
这温度确实能压下些许寒意,可一旦帕子稍凉,那冷痛便立刻卷土重来。
隋寒不停换着布巾和热水,额角也见了汗。
眼看效果甚微,起身又出去了。
片刻后,提着两桶刚烧开的水进来,直接倒入屏风后的浴桶,又兑入些凉水,试了试温度。
“去热水里泡一泡。
”
隋寒回到榻边,伸手便要将林亭松抱起。
林亭松,闻言茫然地抬眼,瞥见雾气氤氲的浴桶,瞬间明白了隋寒的意思,苍,忍忍就好了……”
“难受成这样了,
隋寒将他的长发高高束起,不。
颈,发出一声呻吟。
好烫。
好舒服。
林亭松弓着身子,双臂搭着桶沿,侧头趴在小臂上。
眉头轻轻蹙着,眼睫被水汽打得湿透,露出一种苍白脆弱的美。
轻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隐约能看到下面劲瘦有力的身体。
隋寒别开视线,提起空桶又快步出去,一桶接一桶地添加热水,维持着足以逼退阴寒的温度。
渐渐地,林亭松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剧痛逐渐转为疲惫的钝痛,又慢慢化作虚脱后的酸软。
他昏昏沉沉地靠在桶边,意识越来越模糊。
“好些吗?”隋寒见他似乎快要睡着了,拍了拍他的脸颊。
林亭松低低“嗯”了一声。
“别在这睡。
”隋寒俯身,用力将浑身湿透的人从水中抱了出来。
骤然离开热水,林亭松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直往隋寒怀里钻。
隋寒扯过早就备好的宽大布巾将他整个裹住,抱到榻边坐下。
“衣服脱了吧,湿成这样,待会寒气又进去了。
”隋寒边帮林亭松擦着身子,边要解开林亭松的中衣。
林亭松又是低低“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虚弱道:“我自己来。
”
隋寒起身熄了灯,说道:“黑灯瞎火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
没再理会林亭松的抗议,隋寒动作利落地将湿透的中衣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又迅速用布巾把人裹住,将他身上、发间的水彻底拭干。
林亭松紧闭着眼,任由对方摆布。
好在熄了灯,没人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根。
身上彻底干了之后,又被塞进暖融融的薄衾中,林亭松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疲惫席卷而来,很快,便再没有了意识。
……
上午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清晰光影,林亭松才缓缓睁开眼。
身侧是空的,侧头便看见隋寒背对着他,坐在临窗的桌案边。
玄衣穿得齐整,墨发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身形笔挺利落。
“醒了?还疼吗?”听见身后的窸窣声,隋寒回头走了过来,“方才阿瞳来过,送了些吃的用的,说今日未时,会带我们去见城主。
”
林亭松撑着手臂坐起,薄衾滑落,微凉的空气进来,让他清醒了些,他连忙又往上拉了拉被子。
昨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耳根有些发热,定了定神,才淡淡应了一声。
“不疼了。
”
隋寒拿过洗好晾干的贴身衣物,放在榻边,笑道:“穿吧,没人看你。
”
说罢便背对着林亭松,坐回了桌案边。
“穿好过来吃点东西,刚送来的,还热乎呢。
”
林亭松换好衣物,披着外袍,在隋寒旁边坐下,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米粒。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问道:“你之前查虚目王国时,可曾查到他们的王上姓什么?”
隋寒往林亭松的碗中夹了几根白灼青菜,说道:“倒还真看到过,复姓玄阳。
”
那就对了,在地下祭坛的黑石碑上,林亭松看到的正是这个玄阳家族的故事。
就和幻戏演的一样,虚目王国确实有占星卜日的本事,能预知天气时节的变换。
雨季何时来,汛期几时到,何时适合播种,何年会有大雪或蝗灾,通过预测,多数都能提前知晓。
也正是依靠这种能力,虚目王国才能做到风调雨顺,逐渐变得繁荣强盛。
只不过这种神力并非是凭空得来的,而是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
玄阳之血。
玄阳家族是虚目王国自古以来的王族,这个家族的孩子,有些生来便目蕴异光,据说是可以看见天象的证明。
这些孩子从小便被当宝贝供着,若是不继承王位,便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一旦谁被正式立为储君,生命也就开始倒计时了。
储君一般十六岁上下正式继承王位,二十五岁生辰那天,便会被送上城中最高的祭坛。
他们的血会被放干,流入日晷基座,据说这是虚目祖先与金乌的交易,只有这样才能延续神力。
地下祭坛那块黑石碑上,记录的便是这段碑文。
除此之外,还冷冰冰地刻着二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出生和死亡的时间,整整齐齐。
唯一奇怪的就是,名单在第二十一代断了。
那位置原本是有个名字的,隐约还能看到“玄阳”二字,但最后一个字似乎被人磨掉的。
传说中虚目王国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对着碑文上的时间看,刚好就发生在本该献祭第二十一代王上那年。
“我怀疑……”林亭松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轮动,“虚目王国的消失,就和这第二十一代王上有关,他或许并没有死在那场祭祀里。
”
“那个阿瞳说的城主,会不会就是这个人?”隋寒思索片刻,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不过我想不通的是,虚目王国和北代隔着十万八千里,是怎么和《须弥卷》扯上关系的?”
虚目国,假作真,观天卜日江山固。
走到现在,林亭松已经隐隐对这歌谣第三句有了些猜测。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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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人在脆弱时,最容易卸下心理防线~
第53章得青睐
未时,阿瞳如约而至。
领着二人走了很长的路,才终于停下脚步。
空气中充斥着陈年积灰的味道。
遮眼的布条被取下,眼前应该是一处殿宇中的偏室。
空间不算开阔,殿顶极高,六根梁柱通体漆黑,上面是金箔和绿松石雕成的纵目人面,沉默地望着天。
十几尊青铜人像倚墙而立,手持玉琮或象牙。
二人站在正中央,被数十双“眼睛”凝视着。
隋寒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见城主吗?”
“城主只见最值得见的人。
”阿瞳答道,“要见城主,需得先完成城主的考验。
”
“最值得见的人。
”林亭松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问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
“二位是东位的客人。
”阿瞳并未正面作答,但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起了考验的内容。
这殿宇中有多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设有谜题,解开谜题便有可能得到一块晶石。
晶石共七块,三红,两绿,一蓝,一白。
集齐任意三种颜色,便有资格去见城主了。
可以自己找,可以交换,也可以抢,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伤人。
不过这殿宇并不是完全安全。
每隔段时间,光源会熄灭一部分,有些“影子”便会找到机会,主动攻击活人,严重甚至会丢了性命。
想要避开攻击,要么躲在黑暗中,要么尽快找到牌匾是“宁神轩”的屋子躲避。
宁神轩里不会有任何危险,还配有基本的疗伤药物,不过每组只能进一次。
“交换晶石是怎么个换法?”林亭松听完规则追问道。
“机锋堂。
”阿瞳解释道,“每人都能进一次,可以指定一位对手共同进入,对方不得拒绝。
一旦进入必须交换,至于具体怎么换,进去便知。
”
“待奴家离开后,二位便可以行动了。
”阿瞳欠身行礼,“祝二位公子此行一切顺利,拔得头筹。
”
“怎么看?”空旷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两人,隋寒本就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醇厚了。
很像是昨晚躺在同一张榻上时,萦绕在耳边的那种感觉,撩得林亭松心头微微发痒……
“想什么呢?”隋寒轻轻一勾林亭松的下巴。
林亭松拍开隋寒的手,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在想还有一伙人会是谁。
”
方才阿瞳说完他们是东位的客人后,眼神飘向了西南北三个方位,说明应该还有三伙人。
假设千手和圆融分别在两个位置,那么至少还有一方不知名的势力。
“冤家路窄,待会就碰见了。
”隋寒往门外走去,“走,去看看这城主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推开门才发现,这殿宇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就像个迷宫似的,每往前走二三十步,便会出现个房间。
“这是想让我们绕晕在这里啊。
”林亭松打量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廊柱与门楣,正想着先进哪间,却觉得殿内的光忽然暗了几分。
原本清晰的梁柱雕纹变得模糊,墙壁和地面上的阴影却变得清晰起来。
长廊尽头的墙壁,上面似乎有个影子在蠕动。
看不出形态,只有个枯树般的轮廓,顺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朝着二人移动。
隋寒反应极快,手中寒芒一闪,短刃斩向那扭曲的黑影。
刀锋穿过黑影,如同斩入一团粘稠浓雾,黑影略微扭曲一下,竟脱壁而出,径直攀向隋寒手腕!
那感觉并非皮肉伤的痛楚,而是直透骨髓的寒凉,仿佛整只手都要被冻住了似的。
林亭松反手一掌,将黑影震散些许,拉着隋寒转头便向身后跑去。
廊道曲折,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却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寒。
就在避无可避时,林亭松瞥见斜前方的门扉上挂着块匾额。
宁神轩。
三个古篆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黄色柔光。
“那边!”
林亭松撞开身侧一道稀薄黑影,与隋寒合身扑向宁神轩的门。
黑影果然缩了回去,在周围疯狂扭动着,却不敢接近那门半步。
二人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让人渐渐放松下来。
隋寒缓了口气,无奈道:“这回好了,一开始就用掉了唯一的保命符。
”
“进都进来了,别想寒的手腕,“手怎么样?”
“没事。
”
隋寒甩甩手,起身朝着墙边矮桌走去,拿起上面的药瓶挨个看了个遍。
么?”
林亭松白了他一眼,掀开个角落里的小瓷罐,用指尖蘸了点药膏,在隋寒手腕上涂抹开来。
“笑什么呢?”
“没,就是觉很不错。
”
“谁说我是真心的?”林亭松略微用力按了下隋寒的手腕,“待会外面不知还有什么危险,估摸着你还有用,所以才帮帮你。
”
“嘶……”隋寒抽回手,俯身在林亭松耳畔说道,“关心就光明正大说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林亭松躲开他,将桌上的小瓷罐收入怀中:“别废话,手不疼了就赶紧出去。
”
“呦,林大人竟然还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隋寒打趣道。
“规则里又没说不能拿。
”林亭松正色道,“没说不能,那便是能。
”
隋寒:“……”
这逻辑还真是无懈可击。
两人推门而出,回廊已恢复之前的光亮,那些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就这间吧。
”林亭松推开宁神轩隔壁的房间,屋顶镶嵌的明珠洒下柔和的光。
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门口的墙壁前,立着一棵半人高的青铜树。
七只小鸟站在一根树枝上,树下站着个拉弓射箭姿势的青铜俑,底下的台基上刻着行篆字。
——飞矢离弦,余禽几何?
隋寒摸了摸那几只青铜鸟秃秃的头顶,说道:“只要这些鸟不傻,箭一离弦,肯定一只不剩。
”
话音刚落,基座弹出来个精致的小木盘,里面摆放着纸笔,看来是要把答案写上去。
林亭松略一思索,连动都没动那纸笔,直接就把小木盘原路推了回去。
“怎么不答?”隋寒微微挑眉,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林亭松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神秘道:“写了啊,不过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
”
隋寒:“……”
这题规则未明,答案便不止一个。
若是真实场景,响声惊鸟,树上自然一只不剩,是为零。
可若是什么神话中的无声弓,或者这些鸟是聋鸟,瞎鸟,雏鸟,那便可能都剩下了。
再者,倘若这青铜俑神力惊人,也许一箭射过去,能把七只穿成串也说不定。
没等隋寒反应过来,青铜树后面的墙面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灯火通明的回廊。
林亭松看着隋寒一脸迷茫的样子,不禁笑道,“别想了,你虽然武功甩我两条街,但脑子至少差我十条街,这你得承认。
”
隋寒轻嗤一声,也不再纠结,直接往回廊走去。
回廊笔直,尽头唯一的房门虚掩着。
“鼍神抢了村妇的孩子,对村妇说,你猜我会不会吃掉他,猜对了就把孩子还你。
村妇要怎么做才能让孩子活下来?”隋寒拿起桌上的宣纸,念完题目后无语道,“这城主到底在搞什么?怎么就喜欢这些无聊题目?”
林亭松倒是没觉得这些题目无聊,反而他已经渐渐能猜出,这位城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隋寒又道:“这连支笔都没有,答案要怎么给他?”
“说给他。
”林亭松环顾一圈四周,肯定道,“我猜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
”
“如果这位村妇手无缚鸡之力,那无论她怎么答,孩子都会被吃掉。
”顿了顿,林亭松又说,“但如果这位村妇很有本事,那只要她在孩子被吃掉前,杀了鼍神,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
听完这个答案,隋寒微微一怔。
和林亭松的关系变了之后,他已经快要忘记林亭松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了。
房间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墙上弹出个小木匣,里面有两块闪闪发光的红晶,还有张纸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和盛乐京顶级的书法家相比都毫不逊色。
——本王欣赏林大人,多送一块晶石作为赠礼。
盼,尽快相见。
隋寒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很久,久到林亭松不可能不察觉的程度。
“虚情假意。
”隋寒语气平淡无波,转身便朝着原路返回,步伐比方才快了不少。
林亭松将纸条和红晶一并收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回廊灯火昏暗,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一前一后映在上面,时不时交叠。
“喂。
”林亭松快走两步,跟隋寒并肩,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啊。
”隋寒目视前方,并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林亭松观察着隋寒的侧脸,那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站住。
”林亭松拽停隋寒,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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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老隋:不许别人欣赏我老婆
第54章金铁鸣
隋寒回过头,轻叹道:“你要是普通一点就好了。
”
“什么?”林亭松愣了愣,完全没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他时常觉得,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就好了,那样很多事情也许就都会有更好的解法。
林亭松这边想着变强,隋寒那边却在多愁善感。
他现在越来越懂“患得患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他入宫前,隋墨舟在画舫上和他说的。
“遇安,人一旦有了珍视的东西,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也会生出很多顾虑,会变得心慈手软,那样是很难成就大事的。
趁你现在还没有,这次咱们一定不能失手。
”
那天江上风很大,隋寒还记得隋墨舟说起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
也不知是被风沙迷了眼,还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时隋寒还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愈发明白了。
“有人。
”
林亭松拉着隋寒的袖子,向后退了几步,隐入阴影。
脚步声不疾不徐,先从拐角处探出来的是一角染血的道袍下摆,紧接着是张熟悉的脸。
脸色发白,胸口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显然伤得不轻。
锐利的目光扫到林隋二人藏身的角落,浮起冰冷的杀意。
寒光一闪,长剑朝着二人直直刺来!
隋寒上前一步,两把短刃交叉一架,精准卡住长剑。
火星迸溅,映亮他冷冽深邃的眉眼。
“迦宁!”
林亭松并不意外,他早就在怀疑迦宁掉下山崖有鬼。
毕竟以他的身手,才不会这么轻易就粉身碎骨了。
“原来是你们!”迦宁看清了面前的两人,放下长剑,“我还以为那秃驴又要算计我。
”
未等多说,回廊里的灯火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随即齐齐暗下!
浓稠的黑影爬上四周的墙壁,阴冷气息再次席卷而来!
“又来了。
”林亭松低喝。
“走!”隋寒拉住林亭松,毫不犹豫朝着后方回廊深处的黑暗跑去。
身后迦宁也跟了上来,但除了三人的脚步声之外,隋寒还听到了其他急促的脚步声,也在跟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跑。
转了几个弯后,前面出现扇敞开的门,里面漆黑一片。
“砰!”
房门被最后进来的人死死关上。
门内瞬间陷入黑暗,没有任何人动,也没有任何人出声。
隋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他和林亭松,这屋里至少还有两道不同的呼吸声。
不,是三道。
似乎还有个高手藏在角落,那气息若隐若现,不仔细听很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动了。
但并没有任何杀意。
油灯缓缓亮起。
灯光昏黄,杂物间。
林亭松和隋寒背靠着一只巨大木箱,戒备地看向四周。
迦宁侧身倚在二人对面的柜子上。
门口还站着两人。
一个是圆融,另一个裹在红色斗篷中,面罩遮着脸,看起来应是个男人,手中端着盏油灯。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全都聚在了一起。
几人各怀心思,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机一触即发。
圆融第一个打破沉默,脸上挂着精明算计的笑意:“诸位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各自亮出所得,再论合作或争夺,以免无谓损伤失了比赛的资格,如何?”
“高僧说得轻巧。
”旁边的红斗篷人开口,声音很奇怪,像是刻意夹着嗓子似的,“能来到这的人,都是为了《须弥卷》那歌谣,大家心知肚明,我们想见的这位城主就是破解歌谣的关键,可今日有资格见到他的人只有一个,这要怎么合作?”
“阁下此言差矣。
”圆融目光瞟向另外三个人,又对着斗篷人说道,“合作的意思是,我们先联手解决对面那三位,把晶石都抢过来,然后我们二人再争,岂不是更省力。
”
“这提议不错。
”林亭松忽然开口,上前一步说道,“眼下我们五人,分属四方。
与其混战,确实不如先联手清理掉某些人。
”
紧接着,他看向迦宁:“道长与圆融旧怨未了,自然不可能结成同盟,不如还是先暂时跟我们一伙。
”
不等迦宁作答,林亭松又看向那斗篷人:“我们与这位朋友素无瓜葛,也不好贸然拉你入伙。
不过眼下我这边三人,你身旁那位孤身一人,阁下自行决断便好。
”
圆融。
“巧舌如簧!”
说罢,他毫无征兆地动了,身形如电,拔剑直取林亭松面门。
林亭松早有防备,绳横梁,借着牵引之力,轻巧地避开了圆融的攻击。
“先生说得没错。
”圆融一击不中,脸上伪善尽去,只剩狞笑,“想成就大业,就得先解决你!”
话音未落,目光转向迦宁,讥笑道:“也不知是谁,三番五次信誓旦旦,的边都没摸着,甚?真是滑稽!”
迦宁冷笑道:“你这小人,除了会向先生告些莫须有的黑状,还会什门了?在骨桥上把我踩下悬崖时,同门呢!?”
圆融也丝毫不留情面,毫不客气道:“师弟!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又中了毒瘴,脚步虚浮,才失足坠下。
怎么?如今还想把这脏水泼在我头上?”
迦宁懒得和他多说一句废话,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合身扑向圆融!
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
圆融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闪不避,左手捏了个古怪的印。
袍袖无风自动,一股阴柔气劲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冲向迦宁受伤的右肋。
这一下若是拍实,迦宁不死也要残了。
“小心!”
林亭松和隋寒同时出声,出手制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打向圆融肩头,彻底切断了圆融的招式。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高冠的人,静立在门口。
手中的金权杖顶端嵌着硕大的红宝石,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祭司?”林亭松疑惑道。
面前的人正是岷墟城遇到的那位黑袍祭司,看来他果然不只是个幻师。
黑袍祭司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狼藉,最终落在杀意未消的圆融身上。
“高僧违规了。
”黑袍祭司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晶石留下,会有人送你出城。
”
圆融脸色剧变:“祭司明鉴!贫僧只是自保,是这道人先出言挑衅!况且,贫僧并未伤到他!”
“确实还没伤到。
”祭司手中的权杖轻轻一顿,圆融闷哼一声,仿佛被击中胸口,踉跄后退数步,“可若是本祭司出手晚了一瞬,这位道长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
圆融面色惨白如纸,眼中闪过怨毒,但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这祭司的对手。
无奈只能从怀中摸出一枚蓝晶,咬牙扔在地上。
黑袍祭司权杖再顿,那枚蓝晶竟自行飞起,落入迦宁手中。
迦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黑袍祭司,又瞥向林亭松和隋寒,“多谢”这种话他是肯定说不出口的,所以只是朝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了。
“请各位继续。
”黑袍祭司对着屋内余下的三人说道,“规则就是规则,各位务必牢记。
”
红斗篷人也跟着迅速离开了杂物间,看着是往迦宁的方向去了。
林隋二人盘算了一番,准备往相反的方向去,刚走出没多远,林亭松便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回头只见黑袍祭司站在不远处,说道:“有人邀请林公子,前往机锋堂一叙。
”
林亭松拱手道:“敢问祭司,是何人相邀?”
“去了便知。
”祭司不再多言,权杖指向另一边的长廊,“沿此路直行,尽头便是,只能你一人前往。
”
林亭松压住隋寒按在短刃上的手,摇头道:“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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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松儿现在有两块红晶,迦宁目前至少有一块蓝晶。
猜猜红斗篷人是谁捏?
第55章攻心局
机锋堂内,光影柔和。
林亭松踏入时,女人已端坐在矮几对面,朦胧的灯光下那张冷艳的脸也温和了几分。
矮几上,五只相同的檀木匣子摆成两排。
“原来是阁主。
”林亭松在千手对面坐下。
千手莞尔一笑,柔声道:“不然林大人还想见谁?”
“方才见到了迦宁和圆融,还有一位不知名的朋友,我以为还有其他惊喜呢。
”
“林大人想多了,东西南北,这里就四方势力。
”
四方势力。
看来千手和迦宁果然还是同一方。
“规则应该已经有人同你说过了吧?奴家的三块都放好了。
”千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三只木匣,随即便要背过身去,“林大人放好了知会一声。
”
“不必。
”林亭松从怀中取出两块红晶,当着千手的面,放进两只空木匣,“我这两块是相同的,都是红的,看到了也无妨。
”
“早知林大人是两块红的,就不邀你来了。
”千手看似有些遗憾地说道,“奴家本该是两绿一蓝,可迦宁那蠢货,刚用蓝的换了块红的回来,所以现在变成了两绿一红,本以为林大人肯定还有其他颜色,才想着搏一搏,可现在看,无论换哪块,对奴家都没什么意义了。
”
紧接着,千手低头看了看三只木匣,说道:“中间是红的,两边都是绿的,林大人直接拿个绿的走吧,就当奴家报答你之前拔刀相助了。
”
“一码归一码。
”林亭松抬眼,对千手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我当时出手,阁主给的条件是告诉我一个关于贺兰骁的情报,既然条件已经谈好了,这次就不再欠阁主人情了。
”
说罢,林亭松直接拿走了中间的木匣:“我就要这个红的吧。
”
千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手,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偏头看了看门外守着的黑影,只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过林亭松面前的一个木匣,冷笑道:“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先生那么想要你的命了。
”
没有人想和聪明的人做敌人,若不得不走到这一步,那还是先杀为快。
双方选定,交换完成。
“慢着。
”眼见林亭松起身要走,千手开口把人叫住,“贺兰骁欲借乾先生之力,重整阿图兰和北代的商道。
同时,他也会借兵给乾先生。
”
借兵。
林亭松心中一凛。
“这位乾先生,到底……”
“不必问了。
”千手打断道,“说了要告诉你的,自然不会赖账。
但其他的,也别指望奴家还能多说一个字了。
林大人别以为出手相助几次,就能把奴家感化了,奴家可不是婉云。
”
林亭松眸色一沉,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褪去,冷声道:“你把婉云怎么了?”
听千手这话的意思,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婉云和他有关系。
“哦?林大人很关心她?”千手脸上闪过讥诮,“奴家还以为,林大人这种连亲生父亲都能送进大牢的人,不会有什么真正在意的人呢。
”
乌光自林亭松手中暴起,瞬间缠绕上千手的脖颈,松塔镖头紧紧抵在那脆弱的咽喉上。
“林大人好快的镖,可这一下若是见了血,你猜,那位城主会怎么判定?”
千手说着,微微仰起头,直接就往那镖头上送。
林亭松迅速松手,乌光一闪,绳镖缩回袖中,只在千手颈间留下道淡淡红痕。
千手轻轻抚过那处红痕,重新坐直身子:“虽然奴家不知你们二人到底有何纠葛,但林大人确实该好好谢谢她,若不是她当时偷偷换了剧毒,你早死在在鸾台大牢里了。
”
林亭松瞳孔骤缩,他猜得没错,人骨铃那次,果然是婉云冒险救了自己。
“可惜啊,救命之恩,不知道林大人还有没有机会报了。
”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放心,还好好活着呢。
”千手挑眉,露出了狡黠的笑,“等这次回了盛乐京,林大人可以来鱼龙阁,看看林大人能不能拿出点奴家想要的东西,换她的命。
”
说完,千手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林亭松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隋寒来叫他,才回过神来。
“还好么?”隋寒觉得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亭松摇摇头,把木匣中的蓝晶拿给隋寒,说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两块绿晶都在千手那,不好抢,得想办法在他们之前拿到白晶,尽快去见那城主。
”
,眼神恢复锐利清明,却多了一层晦暗。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免不了牵连无辜。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自己最大努力,让那些无害。
如果自己
“人手里,我刚刚看见了。
”隋寒肯定道,“不过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来抢晶石的。
”
“你也察觉到了?”在杂物间时,林亭松便觉得那人古怪。
没有想帮任何一方的意思,甚至也没有想抢晶石的意思,那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两人正准备动身去找,前方回廊深处的青铜编钟后面,忽然有个影子闪过。
宽大的红斗篷,低垂的兜帽,正是方才那人。
红斗篷人转身,不疾不徐地往右边去。
步履轻盈,仿佛脚不沾地,身法高深莫测。
两人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红斗篷人左拐右绕,避开了几处光影异常的区域,最终走进一处极其隐蔽的回廊。
尽头是面巨大的青铜壁,高处有三个圆形凹槽。
红斗篷人在铜壁前停了许久,猛地转身,朝着林隋二人藏身的廊柱扑来!
隋寒早有防备,双刃已然出鞘,化作两道交错锋芒,一上一下,封死对方进攻的所有角度,逼得人只能硬接或退后。
却没想到,那红斗篷人的身法诡异到了极致。
前冲之势不减,快被双刃触及的瞬间,整个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骨骼支撑似的,如同流动的黑影般,从交错刀光的狭窄间隙中滑了过去。
指尖带起的阴风,已触及林亭松衣襟。
林亭松手腕一抖,松塔镖头并未射向红斗篷人,而是缠上斗拱的一处凸起,借力急闪。
红斗篷人如影随形,苍白的手指眼看就要扣住林亭松的袍袖。
看着那只手,隋寒微微恍了神,原本该紧接着出手的招式慢了半拍。
苍白的手擦着林亭松袍袖滑过,勾破了外层布料。
林亭松手腕再抖,绳镖松开斗拱,直抽红斗篷人面门,镖刃擦着兜帽掠过,割断几缕灰白发丝。
隋寒回过神来,双刃的攻势跟着席卷而去,一刀斩肩,一刀截腿。
只见那红斗篷人身形又是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过,反手拍向隋寒肋下。
与此同时,绳镖猛地向下一沉,镖头钉入斗篷人脚前的石板缝隙,绳索瞬间绷直。
红斗篷人身形微滞,被这突如其来的绳索扰乱了节奏。
隋寒趁机再攻,刀光绵密。
只听一声布料破损的声音,那人的右袖子被划开很长一道口子,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滚落在地。
红斗篷人踉跄后退几步,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在隋寒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随即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再次施展起那诡异的身法,后退几步,好似融入了墙壁,瞬息间便消失在回廊深处,
林亭松确认红斗篷人确实离开了,才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白晶,收回绳镖,走到隋寒身侧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以隋寒的身手,即便那红斗篷人身法诡异,也不该出现方才那样明显的招式迟滞。
“那人似乎是故意将我们引到这的。
”隋寒双刃归鞘,看向林亭松手中的白晶,“他的武功在你我之上,这白晶,他是故意让的。
”
林亭松掂了掂手中的白晶,深深看向隋寒,问道:“故意?为什么?”
“不知道。
”隋寒走到青铜壁前,避开了林亭松探究的目光,“不管了,先去见城主吧。
”
林亭松点点头,旋身跃起,将红蓝白三块晶石嵌入青铜壁上的凹槽中。
青铜壁猛地一震,上面的纹样好似流动了起来,发出银白色的光。
壁面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玉石阶梯。
阶梯尽头,又是一扇巨大门扉,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
唯有中心位置,镶嵌着一颗眼形宝石。
“恭喜二位公子。
”空灵缥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只见是阿瞳。
身穿一袭素白,悄无声息地站在玉阶上,那双眸子在白玉光芒的衬托下,泛着微弱的金色。
阿瞳微微欠身道:“城主已在等林公子了。
”
“我们是共同完成的考验,为何只能他一个人进去?”隋寒上前问道。
“隋公子误会了。
”阿瞳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隋寒脸上,语气无波无澜,“隋公子自然也可以进,可先随奴家前往侧殿暂歇。
待林公子见过城主,也会前往侧殿。
”
“我要同往。
”隋寒断然拒绝道。
“在虚目王国,谁也不能违逆城主。
”阿瞳声音依旧平静。
隋寒盯着阿瞳,冷声道:“我若坚持同去呢?”
阿瞳淡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门扉上的眼形宝石。
那宝石骤然亮起红光,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下来,令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放即收,仿佛只是一次警告。
“城门不开,前路尽绝。
”阿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二位若是运气好,可以原路返回。
若是运气差些,便会困死在这。
”
第56章见真容
“见过城主。
”林亭松恭敬行了一礼。
这是间圆形殿宇,殿顶的太阳浮雕,散发着淡金的柔光。
男子身着玄色绣金长袍,头戴高冠,背对着林亭松静立,给人一种他似乎已经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男子缓缓转身,沉声道:“又见面了,林大人。
”
“是你?”林亭松微微一怔,接着摇头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
“总不能什么都被林大人想到。
”城主双袖一甩,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若是不习惯,你可以继续叫我祭司,或者也可以叫我,玄阳昭。
”
玄阳。
虚目王族的姓氏。
“王上说笑了。
”林亭松又是恭敬一礼,“是在下冒犯了。
”
玄阳昭走到林亭松面前,将人扶起,玩味问道:“要不要猜猜,本王设计这无聊的把戏是为什么?”
有资格参与游戏的人都有几分本事,玄阳昭想看的无非就是这些人角逐,然后在这里面选出最强的那个。
这游戏中有很多规则,看似是希望众人遵守,实际却又在期待有人能打破。
“王上想找一个最好的合作伙伴。
”林亭松仰头扫了一眼殿顶的太阳,“之前看到黑石碑上的记载,玄阳一族的王上世代被献祭,以换取族人神力,石碑上整齐排了二十个人的名字,但第二十一个名字被磨掉了,那个名字就是,玄阳昭。
”
顿了顿,林亭松继续说道:“在下拿到金乌寻日图那晚,王上前来指点,那时王上说,不是帮我,而是帮我们。
这句话在下想了许久,后来明白了,王上看中的不是我林亭松的实力,而是我背后,整个北代的实力。
”
一切宛若静止,唯有头顶太阳浮雕散发的光辉还在静静流淌。
良久,玄阳昭发出一声轻叹,紧接着又低沉笑了起来。
“林大人比本王想的还聪明。
”玄阳昭缓缓道,“不过大人有一句错了,本王看中的除了北代,还有你。
”
林亭松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回视着他,等待着下文。
“虚目王国历代用鲜血去换取所谓的神力,荒谬至极。
那神力本就是天地馈赠,根本不用以如此方式获取。
什么玄阳之血,不过是那些贵族对玄阳家的制约,我玄阳一族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只是傀儡罢了。
”
“本王发现了这个真相,可没有人相信。
”玄阳昭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就连玄阳家的人都不信,或者说,不敢信。
他们宁愿受死,也不敢去反抗。
可本王不想坐以待毙,不想后代再重复这悲惨的命运……”
玄阳昭为了阻止那可笑的祭祀仪式,翻遍古籍,终于找到一种禁术,足以证明那神力的源头与玄阳家族的血毫无关系。
原本是想在他被献祭的那天,施展禁术,让虚目王国所有人看到真相。
却没想到,他完全高估了那祭祀法阵的稳定性。
法阵在禁术的力量冲击下骤然崩裂,引发地脉震动,王都瞬间被摧毁大半……
玄阳昭的声音低了下去:“本王带着少数幸存者,躲入这早就秘密建好的隐都。
外人眼中,虚目王国一夜间消失,成为传说。
却不知,我们都变成了这地下幽灵。
”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场灾难。
但寥寥数语,足以在林亭松脑海中勾勒出炼狱般的景象。
繁华王都化为废墟,无数生命顷刻湮灭,绵延百年的虚目王国,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终结。
越是崇拜眼睛,却越是目盲。
“所以,王上在这隐都上建立岷墟城,又费尽心思举办幻戏大典,引各方势力前来,是为了找到合作者,让虚目王国东山再起吗?”
“凭本王手中的残存力量,想要重回往日的辉煌,很难。
本王需要外力帮助,需要有人愿意相信玄阳一族的神力值得交易。
”
林亭松知道,玄阳昭说的神力,就是虚目王国那占星卜日的本事,能预知天气时节。
这神力若是真的,无论是对四季农耕,还是对行军作战,都十分重要。
“阿瞳姑娘,便有这种能力,对么?”林亭松问道。
“林大人真是观察入微,她眼中那点金光竟都被你发现了。
”玄阳昭有些意外,“既然都知道了,那林大人愿意和本王合作吗?”
“在下有选择的权利吗?”
“本王欣赏大人,自然不会为难。
毕竟,那位作伙伴。
”
见林亭松迟迟未作出回应,玄阳昭又说道:“玄阳家的神力,不止是林大人猜的那样。
若有机会合作,日后林大人还会发现更多惊喜。
”
林亭松原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自然不会拒绝,。
“在下还有一事不明,王上和《须弥卷》到底有什么关系?”
《须弥卷》的第,是最容易猜的。
中,几乎无人知道,能和《须弥卷》扯上关系,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虚目王出去。
“本王可以告诉林大人,就当是合作的诚意。
”
三年前的六月初六,岷墟城照例举办幻戏大典,那是第一次有人通过考验到达虚目王国。
只不过玄阳昭完全没想到的是,他所查到的,关于那人的身份背景全是假的。
那人也没有要和玄阳昭合作的意思,只说若是玄阳昭愿意把虚目王国的神力散布出去,下次幻戏大典,便会找到他想找的人。
“所以王上同意了那人的提议?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林亭松有些意外。
玄阳昭回应道:“本王想赌一把。
”
对于玄阳昭来说,赌赢了便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那人年纪看起来很大,很瘦,身法变化莫测。
后来本王画了像,派人查过,但没有任何线索,他来时那张脸应该是假的。
”顿了顿,玄阳昭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本王隐约看到,他手腕上似乎纹了朵花。
”
身法变化莫测?林亭松想起了那个刚刚才交过手的红斗篷人。
“会不会是那个红斗篷人?”林亭松问道。
“不会,那红斗篷人看起来年轻许多。
”玄阳昭又道,“那红斗篷人入住百家楼的名字是荆涛,说是个江湖游侠。
”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林亭松多少都听过,但这个名字,林亭松确定是第一次听。
要么就是什么隐姓埋名的高人,要么根本就是个假名字。
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有人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谋划关于《须弥卷》的一切了。
北代,乾先生,阿图兰……
所有人都被悄无声息地编织进了这张巨大无形的网。
玄阳昭再次问道:“所以林大人要不要和本王合作?”
“北代的荣幸,更是在下的荣幸。
”林亭松又是恭敬一礼,“王上这样的人,若成了敌人,将会是巨大的麻烦。
”
“林大人好会说话,等来日本王东山再起,定要把你从北代抢过来。
”玄阳昭哈哈大笑道,“你先休整几日,过几日本王便带着阿瞳,同你们回北代。
”
虚目王国这隐都虽然不见天日,但修建得也十分精巧。
玄阳昭带着林亭松把这里仔细参观了个遍,完全不似中原皇宫的制式,处处可见形式各异的青铜器物,上面都点缀着黄金,衬得更加华丽神秘。
回到偏殿,天已经黑了,隋寒正坐在案前喝酒。
换了一身黑金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从后面看那背影,好一个英姿飒爽。
“怎么还自己喝起来了?”
林亭松坐在隋寒对面,拿了个杯子,斟满一杯。
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隋寒夺了去。
“做什么?”林亭松疑惑道。
隋寒也不说话,只是用内力温了温那凉酒,才递还给林亭松。
“说话。
”林亭松把酒杯轻掷在桌上。
见隋寒只是喝闷酒,完全没有要出声的意思,林亭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几句好听话,就能勾走了?”
隋寒终于搁下酒杯,却也没抬头。
“我是什么性子,你现在还不清楚吗?”林亭松抬了抬隋寒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继续道,“我若真是那等容易被人哄了去的,咱俩不会有今天。
”
林亭松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很亮,也很坦荡,
隋寒看着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眼底暗流涌动。
他刚来盛乐京时,便听闻崇霄府林大人才貌无双,为他倾倒的男男女女数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里不乏比他隋寒更好的人,可却从未听说过林亭松和任何人有过感情上的瓜葛。
“玄阳昭欣赏我,是因为我解了他的谜题,合了他的趣味。
”林亭松带着惯有的自信说道,“像这样欣赏我的人从来不少,可那又如何?”
他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声音低了几分:“能走到这的,能让我心甘情愿并肩的,从头到尾,不就只有你一个么?”
隋寒定定看着他,又是许久。
久到林亭松以为他还要继续别扭时,他直接起身将人轻轻拥住。
“拿到那纸条时,就觉得你不对劲,合着是一直胡思乱想呢?”
林亭松埋在隋寒身上,闷闷说道。
“不是故意找不自在。
”隋寒抚着林亭松发顶,“就是,怕我比不上……”
“呦,眼睛长在头顶的隋大人还有这种烦恼?”林亭松笑了一声,顿了片刻,仰起头定定看着隋寒。
“这天下,没有你隋寒比不上的人了。
”
隋寒俯身,在那张明艳的脸上落下深深一吻。
紧接着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放上床榻。
“哎,别……”林亭松按住隋寒扯着自己腰带的手,“这里不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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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隋大人原来你是醋坛子啊!
第57章风暂平
“整天想些什么呢?”隋寒把腰带塞回林亭松手里,指了指床头叠好的新衣,解释道,“方才婢女送来的,我只是想帮你换上。
”
林亭松低下头去,这才看到袖子后面被那红斗篷人抓破了四个大洞。
就说方才见玄阳昭时感觉身上漏风呢,还以为是大殿太冷了呢。
隋寒憋着笑,故意逗弄道:“怎么?是想和我做点别的?”
“一边去!”林亭松抬掌将人推到旁边,翻身起来,边换衣服边说了从玄阳昭那得到的信息。
荆涛。
隋寒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林亭松换好衣服,坐在榻边,正色道:“你早就认出那人是谁了,对吧?”
“之前只是猜测。
”隋寒皱着眉,若有所思道,“但现在能肯定了。
”
“落樱画舫的人?”
“嗯,我的老师,隋墨舟。
”
那红斗篷人刻意没露出真本事,但看到那双手时,隋寒还是觉得很熟悉。
隋墨舟的手就是那样苍白有力的,像一对锋利的爪。
直到“荆涛”这个名字出现,隋寒便更能确定了。
这个红斗篷人,就是隋墨舟。
……
“老师,这果子真好吃,酸酸甜甜的,叫什么名字?”
“这叫樱桃,也就荆桃。
在老师的家乡,很多人也管樱花叫荆桃。
”
“那咱们落樱画舫,是不是也可以叫荆桃画舫?”
……
荆涛,荆桃。
这名字,隋墨舟并不是第一次用。
隋寒以前见他给别人写过信,用的也是这名字。
隋墨舟对樱花情有独钟,落樱画舫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所以,他其实是来帮你的?”
林亭松早就觉得那红斗篷人奇怪,最后交手时没费什么力就把白晶拿到了。
若是隋墨舟故意放水,想助隋寒一臂之力,让他尽快进入虚目王国,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林亭松再次想到方才同样的问题,问道:“三年前来找玄阳昭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三年前,六月……
隋寒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那时画舫有桩大买卖,他全程亲自跟的。
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料到我猜出他的身份了,我会找他问个明白。
”
林亭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床沿轮动敲着,感觉气氛有些紧张,忽然来了兴致。
“你说,若是你运气好,最后先拿了《须弥卷》,你是打算老老实实交给太后?还是拿回去孝敬隋墨舟?又或者,看在咱们都已经睡过同一张床的份上,偷偷留给我呢?”
隋寒挑眉看了他一眼,从鼻腔哼了一声,挥袖熄了烛火,直接在床榻外侧躺了下去,闭眼道:“睡觉!”
“睡什么睡?”林亭松却不依,翻身坐到里侧,用膝盖顶了下隋寒后腰,“要睡回你自己榻上睡去!”
隋寒侧身坐了起来,对上林亭松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忽然抬起手撑在里侧墙壁上,将人半圈在床角。
“松儿既然问了,那我便再答一次。
”低沉的声音拂过林亭松耳廓,“我进宫,从来不是为了《须弥卷》。
你想要,我便帮你拿。
”
昏暗中,隋寒那张脸显得格外深邃,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看不分明的情绪。
林亭松定定看了他两秒,弯起眼睛笑了,轻声道:“我知道啊。
”
“你知道?”隋寒撑在墙上的手臂忽然绷紧,“你知道什么了?”
“之前你说过是为了一个人进宫的。
”林亭松静默片刻,忽然噗嗤一笑,“莫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林,亭,松。
”隋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心中紧绷的弦暂时松了。
“在呢~”林亭松又往前凑了半分,眼中笑意狡黠,“怎么急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隋寒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笑脸,那么迷人,却也那么狡猾。
辩驳显得刻意,追问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而有些真相……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宣之于口。
于是,回应林亭松的,只有一个骤然落下的深吻。
将所有的调侃试探,都封缄于唇齿间。
林亭松环上了隋寒的脖颈,加深了这纠缠。
两人额头相抵,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瞳孔中映着彼此模糊的影。
有些话,还不到说透的时候。
暂时不愿提起,不想面对的沉重,就先放下吧。
,还很长-
安乐殿。
二圣秘密召见玄阳昭和阿瞳,连林着。
等着整整一个下午,才终于,往最隐蔽的偏殿去了。
紧接着,二人就被召进殿中,一番慰劳后便直奔正题,详细禀报了虚目王国发主的事。
璟帝率先问道:“如今《须弥卷》那歌谣,三句已解,火浣晶和虚目王国的神力都被咱们拿到了,唯有月魄被那乾先主抢了去,二位爱卿怎么看?”
林亭松回应道:“微臣以为,他们应该已经炼出长春散了。
”
这件事二人在,这次和圆融交手时,林亭松便察觉到他功力大增,那绝不是修炼个
起初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到虚目王国后才得空冷静捋清这些事。
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圆融用对了月魄,就像那歌谣中说的。
“倒悬松,藏月魄,阴阳颠倒定枯荣。
”
只要将笑靥枯中的阳曦换成月魄,便能阴阳颠倒,将剧毒变成灵丹妙药。
“乾先主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林亭松沉声道,“若长春散数量足够多,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
阿图兰刚崛起时,实力并不弱,后来渐渐逊于北代,原因有二。
一是商路逐渐被北代阻断,经济落后,军队缺少像样的装备武器,这也是贺兰骁想要重新打通贸易的原因。
二是阿图兰前几年变强后便开始膨胀,将士们训练愈发松散,军力也越来越孱弱。
倘若真像千手说的那样,乾先主有能力帮助贺兰骁解决经济问题,再加上月魄的助力。
届时,阿图兰真的会成为一个dama烦。
旁边听了许久的贺太后开口道:“乾先主的身份,有眉目吗?”
见没人吭声,贺太后继续道:“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查就查吧。
”
“母后明鉴。
”璟帝平稳地把话接了过去,“贺太师和母后是同族,关系紧密,儿臣自然万分信任。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该将此事彻查清楚,最近朝中有不少人在背后传闲话,咱们应该还太师一个彻底的清白。
”
贺太后听罢,静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着的林隋二人,最后落回璟帝脸上。
“皇帝思虑周全。
”太后声音缓和下来,“既要查,那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查。
此事便交由二位大人亲自督办,若太师果真清白,查明之后,当有所抚慰。
若他当真行差踏错,本宫第一个不容。
”
太后话音微微一顿,殿内空气也随之凝滞半分。
“本宫绝不允许,任何不利于北代的事情发主。
”
二人离开安乐殿后,慢悠悠地往宫外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殿外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这一趟离开太久,转眼间都已经到了盛夏。
林亭松稍微扯了扯领口,额角已见薄汗,原本他是怕热的,可自打中了千手那毒后便习惯了多穿。
隋寒看看他,出言问道:“知道沁霜馆么?”
“西市那家馆子?”林亭松听金玉提起过,那饭馆是他们去虚目王国之前刚开的,“听闻背后是益州来的商贾,菜式别致,还有种叫什么冰玉浆的甜品,每天能卖上百份。
”
据说那冰玉浆是用窖藏的冬冰做的,细研成屑,再混入新鲜果浆、牛乳、蜜糖调制,入口甘甜沁凉,价格也不贵,在京中风头正盛。
回来没几天,金玉已经光顾过四五次了。
“林大人知道的还不少呢。
”隋寒调侃道,“走吧,去尝尝。
”
“好啊,你请我吃。
”林亭松确实觉得口干舌燥,况且有人宴请自然没必要推辞什么了。
这沁霜馆临水而建,古朴雅致,用了大量竹木与琉璃,走进来便觉得通透清凉。
两人要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的小桥曲水。
隋寒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对伙计道:“金酸牛肉锅,糯米蒸骨,芙蓉蛋,再加一碟清炒芦笋。
”
菜点得干脆利落。
毕竟已经一起用过不少次饭了,隋寒早就摸清了林亭松的喜好。
不太能吃辣,但还得稍微有一点辣味。
特别喜欢酸,吃面必须要配上一碟醋。
肉类最喜牛羊,菜类最爱芦笋。
“再来份冰玉浆。
”隋寒看向林亭松,又对伙计补充道,“樱桃味的。
”
林亭松正喝着清茶润喉,闻言抬眼,问道:“怎么就点一份,你不吃吗?”
“就是点给我吃的。
”隋寒挑眉道,“那么凉你身子受得了吗?尝尝什么味就行了。
”
林亭松哼笑一声:“合着把我骗来,是为了看着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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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最近公务不忙,抓紧时间谈恋爱呀两位~即将迎来感情大进展
第58章算有失
隋寒不置可否,将菜单递还给伙计。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亭松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轮动着,问道:“贺太师的事,你有什么方向吗?”
按照靖苍王之前的说法,当年先帝驾崩时,贺太师正任征东将军,兵权在握,是有篡位的心思的。
但最后并没有这样做,还是让璟帝登基,主要是因为贺太后的劝说。
“当年的事一定没那么简单。
”隋寒也曾跟太后旁敲侧击过,直觉告诉他,太后有所隐瞒,“不过人一旦有了那种心思,是很难放弃的,也许贺太师一直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
“我们可以从贺太师那些旧部入手。
”林亭松的目光投向窗外,“对了,你不是早就收买了那个李滨吗,让他们吏部私下查查人事变动,应该会有收获。
”
隋寒笑着摇了摇头,给林亭松斟满了杯中茶:“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你啊,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见林亭松不答,隋寒继续道:“合着当时说不知道什么账册,轻轻碰你几下就喊疼,都是演给我看的?”
林亭松眼睛一弯,笑道:“彼此彼此啊,你不也早就都猜到了吗?还问出来做什么?”
伙计将菜送了上来,那冰玉浆盛在剔透的琉璃碗中,淡粉色的基底上点缀着暗红的樱桃和花生碎,散发着丝丝凉气,看着便令人暑意消了大半。
隋寒用瓷勺舀起一小口,送到林亭松嘴边:“尝吧,就一口,多了没有。
”
冰凉细腻的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牛乳香混合着果浆清甜,味道极佳。
林亭松满足地眯了眯眼,向隋寒讨道:“再来一口。
”
隋寒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忍心不给,只能顺着他又舀了一小勺。
饭毕,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暑气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隋寒起身说道:“走吧,送你回府。
”
“我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吧。
”林亭松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
隋寒知道他的脾性,想一个人去做的事,能不跟着尽量别跟着,于是也不再坚持。
林亭松转身步入夜色,身影很快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
亥时一到,金市便又开始热闹了。
许久没来过鱼龙阁,规矩还是老样子。
林亭松依旧选了一副红花面具,对婢女说道:“烦请禀告你们阁主,就说林公子来赴约。
”
鱼龙阁三层,廊道幽深,铺着厚软的金色地毯。
婢女最终在一扇绘着蝴蝶图案的木门前停下,躬身退开。
木门无声滑开,冷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华奢,千手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红木矮榻上。
她今日与之前完全不同,未着劲装,而是换了一身胭脂红的对襟长衫,长发松散在肩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匕首。
“林大人倒是来得快。
”她声音懒洋洋的,“这红花面具真是很配林大人,奴家送给你吧。
”
“阁主别来无恙。
”林亭松走到她对面坐下,“这面具我倒没什么兴趣,阁主不如送我点其他的。
”
“奴家知道林大人想要什么。
”匕首在千手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那林大人想好用什么换了吗?”
千手想要的无非就是《须弥卷》相关的两样东西,玄阳昭和阿瞳现在有专人照料,林亭松根本就见不着面,那么还有的聊的就只剩下另一样了。
林亭松肯定道:“阁主想要火浣晶。
”
“林大人还真是一点就透。
”千手满意笑道,“一石火浣晶,换婉云的自由,怎么样?”
云州矿半年才能开采出一石火浣晶,少说能造出十几件神兵利器了,胃口可真是不小。
“事关北代存亡。
”林亭松指尖轻叩桌案,“阁主觉得,我会为婉云一条性命,搭上北代的江山社稷”
“怎么选是大人的自由。
”千手笑容依旧娇媚,“林大人也可以赌,赌我对她还有几分姐妹之情,舍不得下死手。
或者,赌你能不能在我杀她之前,把人抢出来。
”
千手用匕首挑起一缕发丝,继续慢悠悠道:“林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和一个杀手赌运气、赌速度,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
室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两人谁也没有动手,只是目光交锋,却彷佛已是满屋刀光剑影。
后,林亭松打破僵持,“我需要先见婉云一面。
”
我?”千手歪头问道。
林亭松笑道:“你我之间,何来信任?”
千手盯着他看了半晌,应允道:“成,依你。
”
她拍了拍手,只见房间最里面的书架向两侧缓缓滑开,两名劲装女子门走了出来。
正是婉云。
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并无明显外伤。
她抬头看到林亭松,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小松,你别……”
话音未落,便被旁边的劲装女子抬掌敲了下脖颈,晕了过去。
“呦,原来林大人还叫小松啊。
”千手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婉云带回去,“人也看到了,怎么样?可还满意?”
林亭松颔首:“火浣晶也不是我想拿就能拿的,等我想到办法,会联络阁主。
”
“奴家等着林大人的好消息。
”千手笑吟吟道,“不过,可别让婉云等太久。
”
出了鱼龙阁,林亭松摘下面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有些游戏,未必要按照别人设定的规则来玩。
与此同时,盛乐京郊,南海。
远处的京城隐在夜色中,只余零星灯火,好似碎金洒在墨绸上。
眼前的海面漆黑,看不见尽头,只能看见一艘庞然大物徐徐向岸边游来。
通体深紫近黑,点缀着暗金,上面是飞檐斗拱的三层楼阁,檐角蹲着的墨玉螭吻,口中衔着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在夜色里渗出温润的光,将整艘船笼在清冷华贵的光雾里。
落樱画舫。
隋寒只身一人,换了身云水暗纹的墨蓝锦袍,玉冠束发,如同哪家贵公子夜游般,闲散地踏上面前的木栈桥,径直走向延伸出的跳板。
刚上去没几步,就不小心踩到一片湿润青苔,身子向前一倾,顺势扶了下栏杆。
伴随一声轻微脆响,栈桥最前端的木板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变故来得太快,刚跟上栈桥的黑影根本来不及反应。
“嗖嗖嗖——”
破空声如裂帛,从画舫二层紧闭的窗棂传出!
数点乌芒疾射而出,黑影无处可逃,只能向下跳入水中。
看似平静的水面,无声滑出两叶小舟,舟上蹲伏着四名白衣汉子,将黑影彻底围住。
隋寒稳稳立在船头,好整以暇地抬手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全程连头也没回一下。
贺舟啊贺舟,想上落樱画舫,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听着水下打斗声渐歇,隋寒轻轻勾了勾唇角,身影没入画舫二层的船舱中。
烛火将七八个垂首肃立的人影投在舱壁上,若不是那火光还在微弱晃动,任谁都会以为这里的空气凝住了。
隋寒坐在唯一一张太师椅上,仔细擦着短刃的刀鞘,表情很平静。
“十几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本座要的人呢?”
站在最前的中年管事额头沁汗,回禀道:“少主……宫中那场大火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了,那个叫碧几的宫女早已被放还回家,同名者是有,可无一吻合,实在是难……”
隋寒拇指向上一推,短刃滑出鞘口一线,
所有人呼吸一窒。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本座要听的不是难。
”隋寒慢慢地说,“本座要听的是,谁在阻挠,谁在隐瞒,谁……拿了不该拿的钱?”
隋寒忽然笑了,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太后的人怎知画舫今天靠岸。
”隋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是画舫的人太废物,还是这屋里,有她的眼睛?”
死寂。
烛火猛地一晃!
乌光脱手,短刃在狭小舱内划过一整圈弧线,自每个人颈侧掠过。
众人慌乱后撤躲闪,冷汗还未及淌下,寒光已转回到隋寒掌中。
角落的暗卫颈侧绽开一道血线。
他瞪着眼,喉中咯咯作响,直挺挺倒了下去。
隋寒用帕子擦了擦刃上的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弄花草。
“怎么敢的呢?”他看着舱内面如土色的其他人,吩咐道,“拖走喂鱼吧。
”
隋寒闭上眼,向后靠去,沉声道:“别再让本座听到为难。
”
众人屏息退下,舱门合拢。
船舱重归寂静,只剩隋寒一人,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新鲜血腥味。
他睁开眼,看着地板上那点血,眼底的暴戾缓缓沉淀。
下落不明的宫女,大火的幕后黑手,像两条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不过好在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半个时辰后,隋寒换了身干净劲装,来到画舫顶层的雅室。
抬手,叩门。
室内的宁神香青烟袅袅,窗前,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正凝望着盛乐京的方向。
夜风微拂,几缕灰白的发丝自他简束的发髻中散出。
“见过老师。
”隋寒躬身行礼。
第59章春宵醉
“处理干净了?”隋墨舟淡淡问道。
“嗯。
”隋寒自行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燥火。
“贺兰若心思诡谲,你与她周旋,需格外谨慎。
”隋墨舟目光深邃难辨,“你这次来,还有其他事要问吧。
”
隋寒放下茶杯,坦诚道:“在虚目王国,是老师吧?为什么?”
“帮你不好吗?”隋墨舟反问。
即便隋寒猜到了那红斗篷人是隋墨舟,但他一直想不通,隋墨舟到底是怎么进入虚目王国的。
他们找到虚目王国用了三样东西,四五人合作才勉强成功,而隋墨舟什么都没有,也没见他跟踪大家。
难道,三年前那个去过虚目王国的人,当真和他有关?
“很多时候,路不止一条。
”隋墨舟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
“所以为什么?”隋寒继续追问。
隋墨舟看着隋寒,竟觉得有些陌生。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孩子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讨人喜欢了。
记忆里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小狼崽,最初只敢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现在却已经长成獠牙隐现的孤狼。
“因为虚目王国的神力很重要。
”隋墨舟终于开口,“火浣晶被你们拿了,月魄却被乾先生拿了,若是这局再失手,恐怕你们就要输了。
”
“那又如何?”隋寒蹙眉,不解其意,“这些东西会影响《须弥卷》的归属?”
《须弥卷》那歌谣一共四句,隋寒原本以为之间会有关联。
可现在已经解了三句,却还没发现有任何联系。
若最后一句才指向《须弥卷》,那前几句到底意义何在?
隋墨舟摇头,却道:“既然同时出现,总有因果。
”
二人面对面站了许久,谁也没说话,隋墨舟忽然有些怀念过去。
他刚把隋寒带回来时,一点点教他识字、习武、谋算人心。
有那么几年,他真的恍惚过,仿佛这就是他的骨血。
若隋寒真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该多好。
可偏偏,隋寒身上流着那个他最厌恶的男人的血。
隋墨舟移开目光,终结了虚目王国的话题,走到棋盘前坐下。
“你自己的事,查的怎样?”
“大火那天,贺兰若派去过一个宫女去俪妃宫中送点心,已经在找人了。
”
“你觉得是太后?”隋墨舟落下一枚黑玉棋子,声音清脆。
隋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
“若是他也有份呢?你会怎么做?”隋墨舟轻飘飘说道。
“谁?”隋寒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马上否定道,“不可能,那时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
”
隋墨舟也没着急反驳,只道:“生母被陷害,他还能装得那样温良恭俭,低眉顺目,把林家所有人都骗了过去,甚至找到机会进宫伴读……遇安,你当真觉得,这等心性,会是个懵懂孩童?”
“即便他有本事,他也没有理由那样做。
”隋寒不知道隋墨舟为何忽然这么说,但他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心头有些发慌。
隋墨舟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取出一枚白玉扳指,递到隋寒面前。
隋寒的呼吸瞬间停滞,他认得这扳指,这是阿娘的遗物……
他还以为早就丢了,怎么会在隋墨舟这里?
隋墨舟将扳指塞进他手中,说道:“去问问你的林大人,看他认不认得这东西。
”
“这是阿娘的东西,他为什么会认得?”隋寒沉声问道。
“是吗?”隋墨舟看着他,声音微微拉长,“那你见她戴过吗?”
隋寒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这扳指是大火那天,他在阿娘宫中捡的,他当时很害怕,下意识以为那是阿娘的。
可正如隋墨舟所说,他之前从未见阿娘佩戴过……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扳指,仿佛要将其看穿,“阿娘首饰多,我记不清楚再正常不过。
”
“什么时候学会自己骗自己了。
”隋墨舟继续缓声道,“再仔细看看,对着光,内侧。
”
隋寒依言举起扳指,凑近烛火。
莹润玉质的内侧,刻着个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小字。
——林。
“你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现在才给我?”隋寒的声音有些微微沙哑。
当年刚来落樱画舫时,这枚扳指还是在他身上的,可有一天睡醒便发现不见了。
“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最近面刻的字。
”隋墨舟走近几步,,缓缓拢合隋寒的手指,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遇安,你真的很像她,尤其是这执拗的性子,你们总你们好。
”
顿了顿,情误了正事,你的归处,不该在他那里。
”
隋寒挣开隋墨舟的手,将扳指收好。
“学生,受教了。
”隋寒声音平静无波,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须弥卷》我会尽快拿到,至于其他,我自有分寸,老师莫要插手了。
”
说完,不再看隋墨舟任何反应,转身走入外面昏暗的回廊。
……
丑时过半,盛乐京陷入深眠,街巷飘荡。
烈酒的灼烧在隋寒四肢百骸里冲撞,他不知自己到底灌了多少,他从未像这样喝过酒。
夜风一吹,酒气上涌,脑子里的混乱夹杂着尖锐的痛楚,驱使着他踉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松风苑。
守夜的侍卫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未加阻拦。
隋寒几乎是撞开了林亭松卧房的门扉,浓重的酒气瞬间侵占了满室清寂。
林亭松一向警惕,闻声马上翻身起来,摸向绳镖。
看清来人后,他微微一怔。
“隋寒?你……”
话未说完,隋寒已几步跨到他面前,猛地抓住他手腕,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扳指,声音嘶哑浑浊。
“认得吗?”
林亭松蹙眉看向那几乎抵到鼻尖的物件,借着窗外的微光,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脱口而出:“这不是我小时候丢的扳指吗?怎么在你这?”
“你的……竟然是你的……”隋寒喃喃重复,松开林亭松的手腕,却猛地又将他整个人掼向墙壁,身体随之压上,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林亭松颈侧,“什么时候丢的?”
“三更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林亭松后背被撞得生疼,被禁锢在墙壁与滚烫的胸膛之间,马上就要窒息了。
他看着隋寒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火气马上就熄了下去。
“是幼时给璟帝做伴读时,他送给我的,很早就丢了,应该是在宫中丢的,我们当时也找了很久。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东西为什么在你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骗我……”隋寒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像呜咽,“你会骗我吗,松儿?”
“隋寒!”林亭松被他弄得不明所以,微微提高声音,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你是不是喝醉了?”
“回答我!”隋寒低吼,额头抵上林亭松的额头,鼻尖相触,“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算计别人一样算计我?会不会……在我背后给我一刀?会不会?”
林亭松整个人都是懵的,可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隋寒的背,声音有些断续:“你先松开我,你压得我喘不上气。
”
“你会不会?会不会!?”隋寒根本不回应林亭松的话,只是蹭着他的额头,遍遍重复,“你会不会……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
”林亭松叹了口气,清晰说道,“我不会骗你,也不可能算计你。
”
“真的吗?”隋寒眼神涣散一瞬,又喃喃追问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
林亭松轻轻挣了挣,抬起双手捧着隋寒的脸。
“我,林亭松,不会骗你,更不会伤害你。
”
他放缓语速,坦荡迎视着那混乱痛苦的眼眸。
下一秒,滚烫的唇狠狠压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啃噬的掠夺。
浓烈的酒气渡了过来,还混杂着属于隋寒本身的凛冽气息。
林亭松闷哼一声,唇舌被强行侵入,呼吸也被夺走,后背抵着坚硬的墙壁,身前是滚烫的身体,难受得很。
他下意识地抗拒,双手抵在隋寒胸前。
但隋寒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便轻易将他双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仰头承受这个吻。
那吻里根本没有情意,只有近乎毁灭的疯狂。
林亭松在窒息的间隙,再次对上隋寒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了。
他不知道隋寒今夜经历了什么,但他此刻无法再将人推开。
双唇短暂分离,隋寒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眼神有些躲闪,往后退了小半步,似乎在等林亭松彻底把自己推开。
林亭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接抬起手臂,环住隋寒脖颈。
仰头,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隋寒身体一震,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随即将他拦腰抱起,几步便跌到榻上。
呼吸交错间,不需言明的渴求昭然若揭。
无休止的亲吻,顺着锁骨向下,越来越汹涌。
“隋寒……”
林亭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抓紧床褥。
这一声低唤让隋寒骤然清醒,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猛地停住。
林亭松缓了片刻,逐渐适应着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缓了几口气,低声道:“来吧。
”
隋寒还是没有动,片刻后,喃喃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你若要了我,就不会放手了。
”林亭松清晰地重复起隋寒之前的话,“记得,别废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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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自行当课代表,回顾一下老隋的身世线:
1、25章。
通过钱袋子找到青莲,得知是一个男人让青莲将他送出京;
2、33章。
发现冯内侍有相同的钱袋子,说是宫中故人所赠;
3、46章。
抓冯内侍来问话,得知当年冒死送走他的人是冯内侍的兄长,钱袋子是俪妃身边的云岫姑娘所赠,几人都丧命在俪妃宫中那场大火中;
4、本章~隋寒就是俪妃的孩子,小时候在宫中就见过松儿,但松儿不记得了~
第60章晨光缱
所有理智,轰然倒塌。
下一秒,天旋地转。
隋寒扣住林亭松的腰,猛地沉下身子。
“呃——!”林亭松不受控地仰起脖颈,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竟是这种感觉……
林亭松缓了几口气,抬起有些发颤的手,轻轻抚上隋寒紧绷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在抚摸小动物似的。
“我在……”
隋寒的动作一顿,看着那双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眸,目光有些迷离。
“我不会伤害你。
”林亭松喘息着,又重复了一遍,“永远。
”
隋寒眼底翻涌的暗潮,终于一点点平息。
他将脸埋进林亭松颈窝,轻轻蹭着林亭松的面颊,整个人变得十分温顺,也十分温柔。
难以言喻的感觉漫涨上来,将林亭松的意识彻底淹没。
痛楚逐渐沉潜,转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
窗外的梆子声不知响过几遍,月光透过窗棂,在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明暗光斑。
所有情绪尽数倾泻。
好似已经过完了一辈子那么久。
隋寒伏在林亭松身上,良久未动。
胸腔下的两颗心脏,以同样疯狂的节奏,敲击着彼此,又渐渐平息。
林亭松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垂着。
他累极了,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漂浮,全身知觉都集中在某个滚烫的位置。
身上的重量忽然减轻,是隋寒撑起了身子。
林亭松眉心无意识一蹙,发出一声浅浅的抽息。
细微的声响让隋寒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榻上的人。
嘴唇都肿了,肩膀上也布满深深浅浅的淤红。
迟来的愧疚刺进隋寒混沌的脑海,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林亭松分明那么怕疼……
隋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极其小心地退了出来。
林亭松身子又是一颤,眉头拧得更紧。
“我刚刚……”隋寒端来水盆和布巾,小心地帮林亭松擦拭着身子,声音发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住,松儿,我……你……你是不是很疼。
”
林亭松抬手,胡乱揉了几下隋寒的脑袋,强打着精神说道:“无妨,下次就好了。
”
隋寒微微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低下头继续帮林亭松擦着身子,没再言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清理完,他又换了一床干净被褥,将林亭松严严实实盖好。
做完这些,才快速清理了自己,躺回到榻上。
他伸出手臂,小心地将人揽进怀里,掌心熨帖在林亭松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林亭松无意识地朝着他偎了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沉沉睡了过去。
今夜极静,月光在地面上移动着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林亭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闷闷哼了一声。
隋寒立刻停下揉按的手,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侧,低声问:“还疼?”
林亭松没有醒,只是含糊咕哝了一句,又将脸往隋寒颈窝埋了埋,呼吸复又均匀。
前路未明,但怀中的温度确是无比真实的。
隋寒闭上眼,将那些阴谋算计暂时压入心中角落,又无比温柔地收拢了怀抱。
这一生,有太多抓不住的东西。
可至少这一夜,他抓住了。
上午的阳光在室内投下一片柔和,细小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浮沉。
林亭松是在阵阵酸痛中,渐渐恢复意识的。
身上的每块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臀以下,稍微一动,某处便传来火辣辣的钝痛,牵连着小腹也坠坠地难受。
他蹙着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荚气息。
昨夜混乱的片段,潮水般涌入脑海,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亭松抬眼对上隋寒的目光,昨夜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已恢复平素的沉静。
“嗯。
”林亭松应了一声,声音出口才发现哑得厉害。
他又试图动一下,某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别动。
”隋寒轻轻按住他,撑起半边身子,从床头上拿过早上备好的青玉小瓶,“上了药会好些。
”
林亭松看着那药膏,抿了抿有些刺痛的唇,微微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隋寒掀开薄被,挖出一大块冰凉的药膏,在掌心搓热,小心覆在林亭松肩膀的淤青上,慢慢揉开。
林亭松咬着唇没出声,温热宽厚的掌心熨帖得很,力道控制得极好,带来阵阵舒缓的麻痒。
昨夜亭松翻了个身,又往被子深处埋了埋脑袋。
“别乱动。
”隋寒的手指顿了顿,又沾着一点清凉的药膏,动作轻缓地向下。
林,小声说道:“不……不用,可以了。
”
隋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说道:“必须上药,不然更难受。
”
指尖落下,是意料之外的微凉。
因为清醒,
上完药后,隋寒又将林亭松带进怀里,慢痛。
林亭松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腰怎么僵成这样?”
“这不该问你吗?”
隋寒动作一顿,俯身凑到林亭松耳畔,悄声道:“那我以后收敛点。
”
林亭松猛地扭头想要骂他,结果动作太急,小腹又传来一阵隐痛,连忙又趴回到了枕头上。
“怎么了?”隋寒扶着他的肩头问道。
林亭松闷闷道:“没事,扯了一下。
”
“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当然不是……”
总不能说是你那东西太好用了吧……
隋寒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掌心下移,缓缓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打着圈揉按起来。
林亭松往隋寒怀里靠了靠,闭着眼,舒服地享受着,良久,终于开口。
“那枚扳指到底是什么回事?”
隋寒沉默片刻,下巴轻轻蹭了蹭林亭松柔软的发顶。
“是十一年前,我在一场大火中捡到的……起火的地方,是我阿娘的寝宫。
”
林亭松反应了片刻,马上就意识到了某些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
他早就猜到了隋寒是宫中人,也猜到隋寒是为了某个故人而来,却没猜到竟是这等身份。
十一年前那场大火,宫中无人不知,烧的是俪妃的寝宫……那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
据说俪妃和二皇子,都葬身火海……
他缓缓抬眼,凝视着隋寒那双深黑的眸子。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人。
隋寒也静静回视着他,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躲闪-
三日后,隋寒下了朝,便跟着林亭松来到崇霄府。
“李滨那确实查出些头绪。
”隋寒拿出份薄薄的卷宗摊在案上,“贺太师任征东将军时,手下有个叫周墨的谋士,泰平五年时,不知什么缘由被外放了,泰平八年又突然以旧疾复发为由辞了官。
”
泰平八年,那岂不就是两年前?
这周墨还真是低调,林亭松在朝中这么多年,对这名字也没太多印象。
“外放到哪了?”
“砾州……”
砾州,竟然是砾州。
碎月轩的过往又浮现在脑海中。
“还好吗?”隋寒关切问道。
林亭松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
隋寒定到他身侧,俯身点了点卷宗中间的几行记录。
“他被外放到砾州做刺史,那里原本荒凉贫困。
但他离任时,竟发生了不少变化。
我调阅过往文书,发现那三年间,他多次上报修缮水利,整饬道路,并称所用银钱都是当地商行损赀。
”
林亭松眸光微敛,听明白了隋寒的意思。
砾州那时还是个穷乡僻壤,即便有些特产,可生意也并不算好做,商行哪来的闲钱损赀?
“不止这些。
”隋寒直起身继续道,“周墨辞官后,据说是回了老家平州,但我细查了平州近十年所有的户籍变动和田宅交易,并无此人任何痕迹。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谋士,可做不到彻底抹去行踪。
”
“不过有二圣的协助,这事好办多了。
”隋寒又从袖中取出个卷轴,“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给周墨捐过物资的商行,其中有一家叫顺发的,往来最为频繁。
东家叫赵大福,是砾州本地人,背景倒是干净。
”
林亭松仔细看了看记录,这顺发商行确实给周墨捐过些铁矿、皮料之类的物资,数额不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只是次数确实频繁,每季都有一次。
“还有件事。
”隋寒顿了片刻,继续道,“我还查到一个人,也跟顺发有过往来,你也许很熟悉。
”
“谁?”
“贺嫣。
”
林亭松双手用力搓了几把脸。
怎么会是她?
林亭松最恨贺嫣,如果没有她,柳南春就不会被赶出家门,也不会落得那样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得知林愈在狱中过世的消息后,林亭松第一个想法便是终于有机会动贺嫣了。
却没想到,贺嫣已经带着林家大部分钱财消失了,就好像提前算好了似的。
后来,林亭松也动用崇霄府的力量找过不少地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砾州。
“你觉得她和这件事有关?”林亭松问道。
隋寒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道:“若是你不愿,也可以我带鸾台的人独自去。
”
“没关系。
”林亭松拒绝道,“一起查。
”
林亭松眼神有些失焦,声音却平静得骇人。
那些事情虽然很多年都没被提起过,但他从没有忘记。
“若和她有关,我便亲手送她进去。
”
“若和她无关,那更简单,我直接给她个痛快。
”
顿了顿,林亭松继续道:“不过出发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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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锁死我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