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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前两天的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家里静悄悄的。我哥和苏曼昨晚出去庆祝单身夜还没回来,我妈在主卧睡得正沉。
我拉着行李箱,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把房间钥匙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中央。
钥匙旁边,我留了一张纸条,只写了一句:
【这个房间还给你们,连同你们以为可以一直停下去的我的药。】
我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六年的家。墙上挂着去年的全家福——有我妈,有我哥,有苏曼,唯独缺了我。那天我急性发作进了医院,他们照常去拍了,回来还埋怨我"扫兴"。
我没有任何留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一声"咔哒",像是某种东西,终于被我从身体里取了出来。
清晨的空气是凉的,干净的。我的心跳很平稳。没有发作。
我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哥。
我接通。那头很吵,像是刚回家发现了餐桌上的钥匙。
"沈知,你在哪儿?"我哥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你纸条上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去进修。"我说,"一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进修?你跟谁请的假?妈知道吗?后天还订婚呢,你跑什么?"
订婚是他和苏曼的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可在他嘴里,连我的离开都成了一种"添乱"。
"我跟医院请的假,资格是我自己争来的。"
"你疯了吧沈知!"我哥的火气上来了,"你的病怎么办?没人盯着你吃药,你犯起病来怎么办?你这不是给全家添堵吗!"
我听着他急赤白脸地数落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哥,"我打断他,"我的药,是被你女朋友换成薄荷糖的。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盯着我吃药。只有人,盼着我别吃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见背景音里,苏曼小声问"谁啊",然后是我妈被吵醒后的声音:"大清早嚷嚷什么——咦,知知的钥匙怎么在桌上?"
紧接着,是我妈看到纸条后陡然拔高的尖叫。
"沈知!她跑了!这个白眼狼!跟她那个死爹一个德行!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瞬间炸开的混乱。我哥的质问,我妈的咒骂,苏曼那恰到好处的、带着哭腔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一如既往。
吵嚷声里,没有一个人问:知知,你要去哪?你一个人,怕不怕?
二十六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
进站的提示音响了。我妈的咒骂从听筒里钻出来,又尖又利:"你给我滚回来!你敢走出这一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我没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以前每次听到,我都会吓得腿软,跪下来求她别不要我。
可现在,我站在明亮的站台上,听着这句熟悉的威胁,心跳一下都没乱。
"妈。"我对着电话,轻轻说。
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是您第一次,因为我'走了'而着急。可惜,太晚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
检票口的闸机打开,我拖着那只很轻很轻的行李箱,走了进去。
身后那座住了二十六年的城市,那个把我的恐惧当笑料的家,正在被我一步一步甩在身后。
而我的前方,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一份我自己争来的工作,和一整箱谁也夺不走的、属于我自己的药。
列车进站,门缓缓打开。
我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