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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盯着窗外往后退的站台,等着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可是没有。

心跳很稳。手指没有抖。

我等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在一个该害怕的时刻——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没人替我兜底——居然一点都不怕。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新城市。

医院给进修生安排了宿舍。两人间,朝南,有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我半张床。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这是我二十六年来,第一个有窗的房间。

带教老师姓周,四十多岁,心身医学科的主任医师。报到第一天她翻我的档案,看到一行字停住了。

"你自己有惊恐障碍?"

我手指蜷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不是矫情,不是娇气,我能正常工作。

但周主任只是点了点头。

"那挺好。"

我愣住。

"你得过这个病,你比谁都懂病人在怕什么。"她合上档案,"这个科室,最缺的就是能听懂病人的人。"

我站在那里,喉咙发紧。

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那身"毛病",是一种本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有窗的床上,手机响了一晚上。

我妈、我哥、苏曼,轮流轰炸。

我妈的语音一条比一条尖。

"沈知你给我滚回来!订婚宴你不到场,亲戚问起来我脸往哪搁?"

"你这个白眼狼,跟你死爹一个德行!"

我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

然后睡了一觉。

一整夜,没有发作。

没有数呼吸。

没有摸黑靠着墙坐到天亮。

就只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我躺着没动,听见窗外有鸟叫。

二十六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