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一脚踢得极重,温姨娘整个人歪倒在地,鬓发散乱,再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柔婉样子。
可她还是不肯认命,被婆子拖起来时,仍死死望着父亲,哭得声音都哑了。
“老爷,妾身伺候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只听一个贱婢的话,就定我的罪啊!”
父亲神色冷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带下去。”
几个婆子应声上前,生生把温姨娘拖出了院子。
她挣扎间回过头,怨毒的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像恨不得当场把我撕碎。
我被她看得后背发寒,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她之间,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
春杏还跪在泥地里发抖,祖母捂着胸口直喘气,父亲脸侧那道血痕越发刺目。
我心口一酸,下意识朝他走过去,想看看他的伤。
可脚才迈出去一步,就见父亲偏头避开了我伸过去的手。
我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侧头对管事吩咐:“去取药箱。”
说完,他目光落在我手上,眉头皱了皱。
我这才发现,刚才混乱里,我掌心旧伤又裂开了,纱布边缘沁出一点红。
父亲沉默片刻,低声道:“是爹的错,爹没保护好你。”
这话一出,我鼻尖猛地一酸。
他对我的爱,两世从来没变过。
很快,药箱取来了。
父亲先让郎中替祖母顺气,确认老人家无碍后,才坐到廊下,由人替他清理脸上的伤。
郎中替父亲上药时,管事也把外头请来的验药先生带来了。
那先生年过半百,闻了残汤,又细细查看了油纸上的粉末,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回老爷,这不是寻常伤嗓的药。”
“里头掺了乌喉草和寒蝉粉,少量服下会先坏嗓子,再伤肺气。若连着喝上几日,人便会咳血、窒喘,最后像得了痨病似的,一点点熬死。”
祖母闻言,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也愣住了,指尖一寸寸发凉。
我原以为这只是哑药。
却没想到,温姨娘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的命来的。
父亲手里的茶盏“咔”地一声裂了。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只一字一句地问:“你确定?”
验药先生拱手:“绝不会错。”
院中死一般寂静。
下一刻,父亲猛地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把温氏给我押过来!”
我心头一跳。
不多时,温姨娘就被重新拖回了院里。
她显然已经知道验药结果了,脸色白得像纸,可一看见父亲,她还是扑通跪下,眼泪滚滚往下掉。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药里有这些东西!妾身只是想让小姐安分些,没想要她的命啊!”
父亲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谁给你的药?”
温姨娘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敢开口。
父亲冷笑一声:“不说?”
“那就送官,让衙门慢慢审。”
“顾家后宅容不得你这种毒妇。”
温姨娘彻底慌了,膝行两步,尖声哭道:“老爷!不能送官!一旦送官,我就全完了!”
她喊完这一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霎时惨白。
祖母气得发抖:“果然是你!”
我死死盯着温姨娘,胸口那团压了两世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害人。
可这一世,她终于再也哭不回去了。
父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寒意。
“来人。”
“即刻将温氏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等天一亮,送官。”
温姨娘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
被拖走前,她忽然抬起头,死死看着我,嘴角竟慢慢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顾语,你以为赢了吗?”
“你娘的事……你早晚会知道的。”
我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住。
可还没等我冲过去,她就已经被人拖出了院门。
夜风一吹,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娘的死,果然另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