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几乎一夜未眠。
前世我死得太早,很多事来不及查。
可这一世,既然她已经露了口风,我就绝不会再放过。
天还没亮,我便起了身。
静心堂里一片安静,祖母昨夜受了惊,睡得并不安稳。
我站在她床前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无碍,才悄悄退了出去。
我想去柴房见温姨娘。
可刚走到院门口,就被父亲身边的管事拦住了。
“小姐,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柴房。”
我脚步一顿,心里发沉。
父亲这是铁了心要把温姨娘送官。
可若她真被送走,我娘的事,怕是再难问清。
我正急得攥紧手指,柴房那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有婆子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边跑边喊:“不好了!温姨娘撞墙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就往那边冲。
柴房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父亲比我更早赶到,脸色阴沉得吓人。地上有一滩血,温姨娘歪倒在墙边,额角破了,气若游丝,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
祖母也被惊动了,被嬷嬷扶着匆匆赶来,见状险些站不稳。
“快请郎中!”
院里一阵兵荒马乱。
我死死盯着温姨娘,后背却慢慢起了一层寒意。
不对。
若她真想寻死,昨夜就该撞。
为什么偏偏等到天亮、等到父亲要送官的时候才撞?
难不成她是在演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看见她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太快,快得几乎像错觉。
可我偏偏看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她是想装成畏罪自尽,借此博父亲心软!
一旦她真被抬回去静养,送官的事多半就要拖下去。
到时候以她的手段,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心口发紧,几乎立刻就要冲过去揭穿她。
可下一秒,我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我空口无凭,就算冲上去说她是装的,父亲也未必信。
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对一个将死之人过于刻薄,我必须让她自己露馅。
郎中很快背着药箱赶来,蹲下身替温姨娘查看伤势。
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虽冷,却还是有一丝复杂。
毕竟这是他宠了这么久的人。
我咬了咬牙,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急得眼圈发红。
父亲不解道“语儿,怎么了?”
我抬手,先指温姨娘,又抬手比了个“吃药”的动作,随后用力摇头。
父亲愣了一瞬,似乎没看懂。
可祖母却先反应过来:“语儿,你是说……不能让她喝药?”
我用力点头。
祖母皱起眉,虽不明白缘由,却还是开口道:“先别急着灌药,让郎中看仔细些。”
温姨娘眼皮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我心里更有底了。
她根本没昏死过去。
郎中细细按了按她的脉,又翻看了眼皮,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老爷……”他迟疑着开口,
“姨娘这伤看着凶险,其实撞得并不重。血流得多,是因为碰破了额角,可脉象平稳,人并无性命之忧。”
院里一下静了。
父亲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温姨娘像是终于“醒”了过来,虚弱地咳了一声,眼角挂着泪,气若游丝地开口:“老爷……妾身没脸活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到了这一步,她竟还要演。
父亲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冷得温姨娘脸上的泪都僵住了。
“没脸活?”父亲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撞都撞不死,温氏,你不如省点力气,留着去官府喊冤。”
温姨娘的脸,瞬间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