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只手里。
可黑暗压下来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停辇！”
是娘亲的声音。
车马声骤然乱了。
宫女捂着我的手一僵。
她回头看去，眼底那点得意终于裂开。
我已经没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她抱着我往后退。妇人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就想把我抢过去。
“快给我！快！”
宫女却死死抱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蠢货，别在这时候露馅！”
她们正要把我往巷子里拖，前方忽然传来禁军拔刀的声音。
“站住！”
宫女浑身一抖。
我被她抱在怀里，头无力垂着，只能模糊看见车辇掉头。
娘亲掀开车帘，几乎是跌下来的。
父皇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那个假货。
那假货已经不哭了。
她窝在父皇怀里，安静得不像刚才快要断气的模样。
娘亲的脸色比方才更白，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盯着我。
“把那个孩子抱过来。”
宫女立刻跪下，挡在前面。
“娘娘，小公主还病着，太医说不能耽误。那孩子不过是民妇之女，娘娘万金之躯，何必——”
“闭嘴。”
娘亲的声音发颤，却冷得吓人。
“本宫让你把她抱过来。”
宫女还想说什么，父皇已经抬眼看她。
“朕方才也说过，要亲自验看。”
宫女的唇瞬间没了血色。
她抱着我没有动。
父皇眼神一沉。
禁军立刻上前，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抗旨？”
宫女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上，终于松开手。
我被禁军接过去时，整个人软得没有一点动静。
娘亲看见我的脸，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瞬，她冲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她怎么没声了？”
没有人回答。
娘亲的手抖得几乎托不住我。
她低头贴上我的脸，又去探我的鼻息，眼泪一下砸在我额头。
“太医！太医呢！”
太医连滚带爬冲过来，刚碰到我，脸色就变了。
“娘娘，这孩子……方才被人捂住了口鼻。”
周围一瞬死寂。
娘亲猛地抬头，看向宫女。
宫女立刻磕头。
“娘娘明鉴！奴婢是怕她乱哭惊了小公主，才轻轻捂了一下，绝没有害她的心！”
她说得急，又很快指向农妇。
“是她！是这妇人抱得太紧，奴婢方才只是帮忙。娘娘若要问罪，也该问这对夫妻，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
农妇吓得瘫在地上，男人也抖得说不出话。
娘亲却没有再看她们。
她只看着我。
太医跪在地上给我渡气，又取银针扎在我胸口。
我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开，终于呛出一口水，发出细弱的哭声。
娘亲瞬间把我抱紧。
“活了……她活了……”
我听见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想睁眼看她，可眼皮太重。
我只能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轻轻攥住她的手指。
娘亲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我的手，像被雷劈中。
“皇上。”
她颤声道：“她刚才在车前，也是这样抓着我。”
父皇没说话。
他抱着那个假货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我脸上，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