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很快又哭起来。
“奴婢当时太急了,没看清!那孩子满身污泥,奴婢以为她只是民女,怕她挡了皇上皇后的路,才一时失手。”
“没看清?”
父皇冷笑一声。
“那你为何知道她不能靠近皇后?为何知道她身上有毒虫?为何在朕要验看时,次次阻拦?”
宫女额头冒汗。
她拼命磕头,血很快染红地面。
“奴婢是担心娘娘,奴婢没有坏心!”
父皇忽然看向太医。
“验。”
太医立刻上前,先验我,又验那个假货。
娘亲紧紧抱着我,像怕我再被谁抢走。
我还很虚弱,连哭声都细得可怜。
可她一直贴着我的额头,一遍遍低声唤我。
“别怕,母后在。”
太医验到一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跪下禀报。
“皇上,娘娘,娘娘生产时,臣在殿外候命,稳婆曾来报,小公主左肩有一处月牙胎记,右脚腕因系长命脚链,有细痕。”
娘亲立刻解开我的衣襟。
我的左肩上,果然有一块浅浅的月牙痕。
她的眼泪砸下来,落在那块胎记上。
太医又走到假货面前。
父皇亲自掀开她的襁褓。
她左肩空空荡荡,脚腕也没有半分勒痕。
她似乎察觉到不妙,忽然又开始哭,伸手去抓父皇的龙袍。
若是方才,父皇会心疼。
可这一次,他直接松手,把她交给嬷嬷。
宫女的脸彻底白了。
她还想挣扎。
“胎记也能作假!说不定是贼人早就知道小公主身上有胎记,故意找了个相似的孩子来乱皇上心神!”
父皇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朕女儿身上的胎记,只有皇后、稳婆、太医和朕知道。贼人如何知道?”
宫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父皇抬手。
“去查!”
宫女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半晌,一个内侍立刻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里放着断裂的金脚链、玉佩、小肚兜,还有几锭刻着宫中内库印记的银子。
宫女看见那些东西,整个人瘫软下去。
父皇冷声道:“朕真信了你能听懂什么四害?结果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她猛地抬头。
父皇一字一句道:
“别宫墙角的脚链,是你昨夜亲手埋的;宫门下的玉佩,是你塞给守门小太监,让他装作没看见;街边的小肚兜,是这男人提前放好的。”
男人吓得哭嚎起来。
“皇上饶命!草民只是听她吩咐!”
父皇没有看他。
他盯着宫女,目光沉得像刀。
“你用朕女儿的命,给自己铺了一条进身的路。”
宫女浑身抖得筛糠。
“不是……不是这样的……”
父皇把一封供词扔到她面前。
“你兄长赌债缠身,你与这对夫妻早有往来。那假婴,是他们的女儿。你们想借皇室九代得女的喜事,把她送进宫中,再凭寻回公主之功加官封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至于朕真正的女儿,你们原本打算等车辇离开,就把她重新按进臭水沟里。”
娘亲抱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她抬头看向宫女,眼中再没有半分怜悯。
“你竟敢……”
宫女终于撑不住了。
她爬到父皇脚边,哭得声音都变了。
“皇上饶命!奴婢一时糊涂!是他们逼奴婢的,是这对贱民说自家女儿生来有福相,能替皇室挡灾,奴婢只是被他们蒙骗了!”
农妇立刻尖叫。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皇后盼女盼疯了,只要孩子抱到她怀里,她就舍不得查!”
宫女猛地回头,眼神阴毒。
“闭嘴!”
农妇被她这一眼吓住,却很快又哭喊。
“还有那脏孩子!也是你亲手扔的!你说臭水沟人多眼杂,皇上皇后就算找来,也只会嫌她污秽,不会多看!”
娘亲浑身一震。
我听见她牙齿咬出的声音。
父皇的脸色已是暴怒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