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墙上的钟慢慢走。
凌晨一点四十七。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寿衣里的我站在客厅中央。
她明明穿着死人衣服，却比我更像这个家里的人。
她看向林枝。
「小枝，你说。」
林枝浑身一抖。
「你闭嘴。」
我急了。
「林枝，你别听她。」
林枝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寿衣里的我。
最后，她指向了我。
「她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
林枝哭着说：
「真正的姐姐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我张了张嘴。
生日。
林枝的生日。
几月几号？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怎么会不记得？
明明我每年都会给她发红包，买礼物。
可具体哪一天，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寿衣里的我轻轻开口：
「六月二十七。」
「你七岁生日那年，想要一只白色小狗，爸妈不让养。」
「姐姐给你买了一个毛绒狗。」
「十岁那年，你许愿数学老师别再点你回答问题。」
「十三岁生日，你喜欢的男生送错了礼物，你躲在厕所哭，还是姐姐去接的你。」
林枝哭得更厉害。
「姐姐……」
我妈看向寿衣里的我。
眼神里开始出现动摇。
她记得。
她比我记得更多。
我急忙说：
「我只是最近太累，我一时想不起来。」
寿衣里的我走近。
她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冷香。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
「我没死。」
她贴近我耳边。
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我低头。
客厅灯亮着。
我爸妈有影子。
林枝有影子。
桌子、沙发、香炉都有影子。
只有我脚下，空荡荡一片。
我后退一步。
「不可能。」
她轻轻笑了。
「你看。」
「你已经从照片里跑出来太久了。」
我无法接受。
转身冲向门口。
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我打开门。
楼道里挂满白幡。
每家每户门口都贴着“节哀”。
隔壁王阿姨正从家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纸钱。
她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
「啊！」
她尖叫着摔上门。
我往电梯跑。
电梯门打开。
里面摆着一口纸棺材。
棺材盖半开，里面铺着白布。
电梯显示屏不是楼层。
是一串倒计时。
距离头七结束：
02:13:46。
我转身跑楼梯。
楼道灯一层亮，一层灭。
每下一层，墙上都挂着一张我的遗照。
第一层，照片里的我笑着。
第二层，照片里的我低头。
第三层，照片里的我闭着眼。
第四层，照片里的我抬起眼，隔着黑白照片盯着我。
我跑到一楼大厅时，电子屏正在播放追悼视频。
黑白照片一张张切换。
我的大学毕业照。
我的工作照。
我的生活照。
最后一张，是那张遗照。
屏幕里的我忽然抬眼，看向大厅里的我。
她开口。
「别跑了。」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殡仪车。
后车门缓缓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
像在等我自己躺进去。
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
来电人：陈屿。
我接通电话，声音发抖：
「陈屿，救我。」
电话那头，他喘得很急。
「你在哪？」
「小区门口。」
「别回家。」
「也别靠近遗照。」
我抓紧手机。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屿说：
「你不是坠楼。」
「你是被推下去的。」
我心脏猛地一缩。
「谁推的？」
「监控坏了，只拍到两个你同时出现在天台。」
陈屿声音压得很低。
「你去公司天台。」
「那里有你死前留下的东西。」
我刚要回答，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也是我的声音。
「陈屿，你还是这么喜欢帮她。」
电话断了。
紧接着，微信弹出陈屿的新消息。
【别信刚才的我。】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夜风里，手脚冰凉。
她能在照片里。
能在电话里。
能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变成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