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楼凌晨不让进。
我绕到侧门,用工牌刷开了消防通道。
工牌竟然还能用。
门禁滴的一声亮起绿灯。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更害怕。
如果我真的死了,为什么工牌还能用?
如果我没死,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死了?
楼梯间的灯一层比一层暗。
我往上跑,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空荡荡回响。
每一层墙角都贴着安全出口标识。
绿色小人往前跑。
像在提醒我快一点。
顶楼门半开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门轴吱呀作响。
我推门出去。
天台风很大。
夜色压得很低。
护栏边还拉着警戒线,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地上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黑红色。
像被雨水冲过,却没冲干净。
我慢慢走过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声音。
「你凭什么一个人活?」
我扶住护栏,手心冰凉。
排水管后面,真的藏着东西。
一支录音笔。
我手指发抖,按下播放。
先是风声。
很长一段风声。
然后,是我的声音。
带着哭腔。
「如果明天回来的不是我,别相信她。」
我呼吸一停。
接着,录音里出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凭什么一个人活?」
我的声音发颤:
「你已经死了。」
另一个声音笑了。
「死的是你。」
录音里传来脚步声。
衣服摩擦声。
争执声。
我听见自己哭着说:
「我没有让他们拍那张照片。」
另一个声音更冷:
「可你用了我这么多年。」
「我替你疼,替你病,替你死。」
「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接着是一声尖叫。
护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是沉闷的坠落。
录音戛然而止。
我站在天台风里,手脚凉到发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
陈屿站在天台门口。
他脸色很白,额头全是汗。
像一路跑上来的。
「小意。」
我握紧录音笔。
「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
很久都没有开口。
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翻飞。
最后,他声音很哑地说:
「你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你说什么?」
陈屿走近一步。
「三天前,你确实摔死了。」
「可头七没过,她借着回魂,从遗照里钻进了你的身体。」
「所以现在站在外面的你,也未必是原来的你。」
我盯着他。
「你也觉得我是假的?」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他说我是假的还疼。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大概七八岁,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
床头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黑白照片里,也是我。
我接过照片。
指尖触到相纸时,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
「这是什么?」
陈屿说:
「你小时候病过一场,很凶。」
「你爸妈找人给你拍了一张替身照。」
「那人说,把黑白照供起来,照片里的你会替你挡灾。」
「后来,你真的好了。」
我后背一点点发冷。
陈屿继续说:
「初中车祸,你只擦伤。」
「高中落水,你被救上来时,医生说再晚一分钟就没了。」
「大学那次电梯故障,所有人都受伤,只有你没事。」
「每次出事,你家那张照片都会裂一点。」
「你爸妈不敢扔,也不敢告诉你。」
我想起家里那张遗照。
想起玻璃上的白雾。
想起照片里偏过来的眼珠。
她不是突然出现。
她在我家待了很多年。
替我挡灾。
替我疼。
替我死。
也替我一点点长成了另一个我。
「三天前,她出来了。」
陈屿声音很低。
「你们在天台吵起来。」
「你们一起摔了下去。」
「醒来的那个,到底是谁,没人确定。」
我喉咙疼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帮我?」
陈屿看着我。
「因为你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他眼眶红得厉害。
「她从来不会先问别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这个证明太轻了。
轻到根本撑不住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