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回家时,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头七快结束了。
客厅里,寿衣里的我已经换掉了黑衣。
她穿上了我平时最常穿的睡衣。
坐在餐桌旁。
我妈坐在她身边,手里握着她的手。
我爸站在遗照前,手里拿着红绳。
林枝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吓人。
寿衣里的我抬头看我。
「你回来晚了。」
她像已经完全适应这个家。
适应我妈的手。
适应我爸的沉默。
适应林枝叫她姐姐。
我看向我妈。
「你也觉得她是真的?」
我妈不敢看我。
她哭着说:
「她记得所有事。」
「你的小时候,你妹妹的生日,你外婆临走前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林枝低声说:
「她才像姐姐。」
才像姐姐。
原来活着这件事,也能靠“像不像”来决定。
我没有再求他们信我。
我走到遗照前,一把打翻香炉。
香灰洒了满地。
我爸惊叫:
「别碰!」
空白相框的玻璃开始渗血。
一滴。
两滴。
血沿着玻璃往下流。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撕开。
寿衣里的我第一次露出恐惧。
「住手!」
我看见她的表情,忽然明白。
遗照才是根。
不管我们两个谁真谁假,她都怕这张照片出事。
我抓起桌上的打火机。
她扑过来,按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摔在地上。
她力气大得惊人。
我被她按进香灰里,灰尘呛进喉咙,几乎喘不过气。
她贴着我耳边说: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我咳得眼泪直流。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照片烧掉?」
她动作一顿。
我用力把她掀开,把打火机扔进倒翻的纸钱里。
火苗窜起来。
纸钱烧得很快。
火舌卷住黑色相框边缘。
空白底纸开始卷曲。
寿衣里的我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客厅所有灯同时炸开。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