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尖叫。
也没有立刻把照片扔出去。
我只是盯着那张登记照。
照片里的我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半睁着眼,脸色苍白,看起来只是昏迷中被人随手拍下来的住院照。
医生还在问我有没有头晕。
我妈抓着我的手,哭得指尖发抖。
陈屿站在门口,眼神一直落在我脸上。
我忽然问他:
「我醒来后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陈屿愣了一下。
「你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他走近。
「确定。」
「你哭得很厉害,还说对不起。」
我心口轻轻一颤。
「我为什么说对不起?」
陈屿沉默了。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闷。
医生看了看我们,低声让家属先不要刺激病人。
我妈抹着眼泪点头。
我却一直盯着陈屿。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他避开我的视线。
「等你好点再说。」
我笑了一下。
「你们都喜欢这样。」
「我妈说等我安静下来再说。」
「我爸说等头七过去再说。」
「你说等我好点再说。」
陈屿脸色发白。
「小意。」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一点。」
我握紧那张住院照。
「可没人肯把完整的事告诉我。」
我妈听见这句话,身体一僵。
她慢慢抬头看我。
「你想知道什么?」
我说:
「那张替身照在哪里?」
病房一下子安静。
我爸脸色变了。
陈屿也抬起眼。
我妈嘴唇抖着:
「你怎么知道替身照?」
我把住院照翻过去。
照片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了。
我抬头看着她。
「妈,你们小时候给我拍过一张黑白照。」
「那张照片替我挡灾。」
「她挡了很多次。」
「后来她从照片里出来了。」
「对吗?」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陈屿闭了闭眼。
没人反驳。
我终于知道,这不是全假的。
也不是全真的。
他们确实给我拍过替身照。
也许遗照的部分,是我昏迷里的混乱。
可照片里的东西,早就存在。
我看着我妈。
「那张照片现在在哪?」
我妈摇头。
「烧了。」
我心口一沉。
「什么时候?」
她不敢看我。
「你坠楼那天晚上。」
「我们从医院回来,有人打电话说,照片不能留了。」
「不烧,她会跟你抢命。」
我爸接过话,声音沙哑:
「我们烧了。」
「烧的时候,照片里一直有水流出来。」
「火点不着。」
「后来你妈哭着喊你的名字,才烧起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住院照。
所以她没了根。
但她又找到了新的照片。
医院的登记照。
我自己的手机相册。
任何一张有我脸的照片。
都可能变成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