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我开始害怕所有能照出人的东西。
镜子。
窗户。
手机黑屏。
病房里的电视。
甚至输液袋上那一点点反光。
我妈以为我是受了惊吓。
她把病房里的镜子用毛巾盖住。
陈屿把我的手机设置成永不锁屏,免得黑屏映出我的脸。
可躲不开。
护士每天来查房时,会核对床头卡。
床头卡上有我的照片。
我每次看到那张小小的证件照,都觉得照片里的眼睛比昨天更亮一点。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
快得有些不正常。
从七楼坠落,我身上竟然没有严重骨折。
只是脑震荡和多处擦伤。
我妈听见这句话时,脸色白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
车祸。
落水。
电梯故障。
每次我都没事。
每次照片会裂。
现在那张替身照没了。
可我还是没事。
那替我挡下这一次的,是谁?
夜里,我睡不着。
陈屿在陪护椅上坐着,没敢睡熟。
我轻声叫他。
「陈屿。」
他立刻睁眼。
「怎么了?」
我问:
「那天在天台,你看见什么了?」
他沉默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
最后,他低声开口:
「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站在护栏边。」
「两个你。」
「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黑裙子。」
「白衬衫那个一直哭。」
「黑裙子那个在笑。」
我看着他。
「哪个是我?」
陈屿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们长得一样,声音也一样。」
「黑裙子那个说,她替你死了太多次,该你还了。」
「白衬衫那个说,她不知道。」
「后来你们一起往后退。」
「我冲过去,只抓住了一只手。」
我指尖发凉。
「你抓住的是谁?」
陈屿眼睛红了。
「我抓住了你。」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酸。
可很快,他又说:
「可她抬头看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陈屿看着我。
「她说,陈屿,别让她出来。」
我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他抓住的人,也可能不是我。
是那个替身。
她让陈屿别让“我”出来。
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到底是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那道疤还在。
指甲边缘有我昨天抠出来的小伤口。
一切都像我。
可照片里的声音也和我一样。
陈屿握住我的手。
「小意,你别想了。」
我看着他。
「你不怕吗?」
他没有松手。
「怕。」
「那你还守着我?」
他眼圈发红,笑得很难看。
「万一你真是她,也别让她一个人醒来。」
我心口发疼。
这句话太温柔。
也太残忍。
他爱的是我。
可如果我是她,他又不能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