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院那天,爸妈来接我。
我妈把家里所有照片都收起来了。
客厅墙上空了一大块。
原来挂全家福的位置,只剩一圈浅浅的灰痕。
我进门时,脚步停了很久。
没有香灰味。
没有白烛。
没有遗照。
林枝从厨房探头看我。
她眼睛还是红的。
「姐。」
这个字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
她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我笑了笑。
「叫吧。」
她慢慢走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你别再吓我了。」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她跪在遗照前磕头的样子。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她那时候叫的姐姐,是照片里的我。
现在抱着我的林枝,真的知道她抱的是谁吗?
晚饭时,我妈做了一桌菜。
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或者说,是他们以为我爱吃的。
糖醋排骨。
番茄牛腩。
清炒藕片。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太甜。
我以前明明喜欢这个甜度。
可现在觉得腻。
我妈立刻看出来。
「不合胃口?」
我摇头。
「挺好。」
她眼神微微变了。
以前我吃到不合胃口的东西,从来不会忍。
我会直接说太甜,太咸,太油。
照片里的那个我,会不会忍?
我不知道。
一顿饭吃得谁都不轻松。
晚上,我妈收拾碗筷时,林枝偷偷问我:
「姐,你记得我生日吗?」
我看着她。
这一次,我记得。
六月二十七。
七岁想要白色小狗。
十岁许愿数学老师别点她。
十三岁因为喜欢的男生送错礼物哭了一晚上。
那些记忆像本来就长在我脑子里。
清晰得可怕。
我轻声说:
「六月二十七。」
林枝眼睛亮了一下。
可我又补充:
「七岁那年,你想要小狗,爸妈没同意,我给你买了毛绒狗。」
她眼里的亮光慢慢熄掉。
这段记忆,我之前想不起来。
能说出来,反倒让她害怕。
她后退一步。
「你……」
我看着她。
「你想问我是谁?」
她嘴唇抖了抖。
没问出口。
我替她问了。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