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写日记。
不是写心情。
是写证据。
我今天吃了什么。
我今天见了谁。
我今天记得什么。
我今天不记得什么。
我喜欢吃甜还是酸。
我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我见到陈屿时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我和林枝说了哪些旧事。
我试着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固定住。
第一天，我写：
我是林意。
我从天台醒来。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原来的林意。
但我记得陈屿左手腕有一道疤。
记得林枝怕黑。
记得我妈煮汤喜欢放太多姜。
第二天，我写：
今天我突然想起初中车祸。
记忆里，我坐在车后排。
撞车前，有人从后座抱住我。
很冷。
醒来后，我只擦伤了手臂。
第三天，我写：
照片里的东西可能替我挡过灾。
她也许恨我。
她也许就是我。
第四天，我写：
今天看镜子，嘴角笑得不像我。
第五天，我写：
陈屿问我想喝什么。
我说橙汁。
他说我以前讨厌橙汁。
我不记得了。
写到第七天时，陈屿来了。
他看见我的日记，沉默很久。
「你不用这样逼自己。」
我说：
「我怕有一天，我完全变成她。」
陈屿坐在我旁边。
「就算你有一些她的记忆，也不代表你不是你。」
我看着他。
「那如果她也有我的记忆呢？」
他没说话。
我低头继续写。
日记写得越来越厚。
可记忆还是变得混乱。
有时候，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躺在病床上，看着床头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我，眼睛很黑。
我怕她。
有时候，我又想起自己站在照片里，看着外面的爸妈抱着床上的孩子哭。
我也怕。
我不知道哪一段属于我。
哪一段属于她。
也许从替身照拍下那天起，我们就开始混在一起。
她替我挡灾。
我替她活着。
我们都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