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疼,腰疼,手也抖。
尿布换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没动。
门铃响了三次。
外面的人喊:“安然,是我,袁阿姨。”
袁阿姨住对门。
我咬着牙挪过去开门。
她看见我弯着腰,脸色一下变了。
“你婆婆呢?”
我说:“回老家了。”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才生完两天,她回什么老家?”
我没回答。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更可怜。
袁阿姨进屋,洗手,给孩子换好尿布,又给我倒了温水。
她看着床头那盒外卖,脸色更难看。
“这是给产妇吃的?”
我摇头。
“不是。”
她把外卖拎起来,直接扔进垃圾桶。
“我去给你熬点汤。”
我想拦。
她按住我的肩。
“别硬撑,月子里亏了身子,一辈子的事。”
这句话,比程景航那句体谅体谅,重多了。
晚上,孩子睡了。
我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马玉兰没有给我发一条消息。
程景航也没有。
家庭群里却很热闹。
马玉兰发了九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红外套,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笑得满脸褶子。
配文是:亲闺女生孩子,我必须守着,女人坐月子最要紧,不能受一点委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老家有事,是程悦生了。
原来女人坐月子最要紧。
只是那个女人,不能是我。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
我把九张照片一张一张保存。
然后,我点开录音软件。
卧室里只剩孩子浅浅的呼吸声。
下一秒,门锁响了。
程景航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也不是问孩子乖不乖。
他皱着眉说:“你看见群里的照片了?别去找我妈闹。”
我看着程景航,把手机屏幕按灭。
录音还在后台走。
他没发现。
他把钥匙扔到鞋柜上。
“我姐那边没人搭手,我妈过去几天怎么了?”
我抱着孩子,没回他。
他以为我又要忍。
他走进卧室,语气更硬。
“安然,你别总把自己想得那么委屈。”
孩子被他的声音吓醒,嘴一瘪又哭了。
我低头哄孩子。
程景航站在床边,脸上没有一点心疼。
“你看,你一天天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我抬眼。
“孩子哭,也算我弄的?”
他噎住。
我说:“你妈走的时候,说十来天回来。”
“你刚才说,她去帮你姐几天。”
“到底几天?”
程景航脸色变了。
“你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我点头。
“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那你想怎么样?”
我把孩子放回小床。
动作很慢。
然后,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我孕晚期写的待产清单。
上面一项一项标着。
产后餐。
新生儿护理。
夜间喂奶。
伤口换药。
家务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