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奶奶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是早上起来咳一阵,现在绣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气。
我带她去县医院复查。
医生说肺部感染控制住了,但气管壁增厚不可逆。
“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避免油烟、粉尘刺激,刺绣用的那些绒线碎屑也要注意。”
奶奶坐在诊室里,点点头。
出了医院,她拉着我的手。
“初夏,别担心,我还能绣好些年呢。”
我没说话。
握着她的手,骨节硬,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回到绣坊,门口放着一个大纸箱。
没有署名。
我打开,里面是一台空气净化器。
最新款,带医疗级过滤功能。
箱底压着一张纸条。
“给奶奶用,不是求原谅,只是该做的事。”
字迹潦草,但我认得。
是霍京泽的笔迹。
我把净化器搬进屋里,插上电。
奶奶看了一眼。
“他送的?”
“嗯。”
“用吧,东西没错。”
奶奶没再说什么。
我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两天,绣坊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气质沉稳。
她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柜台。
“请问,这里是林锦绣老师的绣坊吗?”
“是。”
“我是省非遗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姓赵。”
她递过名片。
“最近沈蔓的事让我们重新梳理了传承谱系,林老师的作品我们中心存档过三幅,但一直没有联系上本人。”
“今天来,是想跟林老师谈传承人正式申报的事。”
10
赵女士翻开文件夹,里面有打印好的表格和几张照片。
照片是奶奶年轻时候的绣品。
颜色泛黄,但针脚清晰。
“林老师,这三幅作品是九七年入库的,当时您送去参加过省级展览。”
奶奶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记得。那年初夏她妈刚走,我带着她赶工了三个月。”
赵女士点头。
“按照流程,传承人申报需要三个条件。技艺水平及传承谱系,还有活态传承情况。”
“前两项林老师完全符合。第三项——”
她停顿了一下。
“需要有明确的传承对象。”
奶奶放下照片,看着我。
“初夏就是。”
赵女士翻了一页文件。
“林老师,这里有个问题。”
“之前沈蔓对外以您弟子身份活动了将近两年,虽然协会已经否认了她的身份,但她在多个平台发布过教学视频,署名都是江南绣骨传人。”
“这些内容传播范围很广,对您的技艺形象造成了混淆。”
“我们中心在重新梳理谱系时,有专家提出过质疑为什么真正的传承人从未公开露面,反而让冒充者活动了这么久。”
奶奶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我不上网,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
“我们理解,但申报材料递上去之后,评审委员会可能会问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