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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女士合上文件夹。
“所以今天来,除了确认身份,还想建议林老师做一件事。”
“公开一次正式的技艺展示,由我们中心组织,邀请评审专家现场观摩。”
“这样能最快消除争议,确立您的传承人地位。”
奶奶点头。
“行,什么时候?”
“最快下个月中旬,届时需要您现场完成一件作品,或者展示核心技法,时间上方便吗?”
奶奶看了看绣架上那朵完成了一半的牡丹。
“方便。”
赵女士走后,我给奶奶倒了杯热水。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开始咳嗽。
闷的,带着粗重的痰音。弓起脊背,一只手捂着胸口。
将近两分钟才停下来。
“奶奶,下个月的展示——”
“没事。一个月够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针。
“初夏,把那卷藕色的丝线递给我。”
我从线架上取下丝线,递过去。
她手指捻了两下,把线分成更细的两股。
手在抖,比上周更明显。
我蹲在她旁边。
“奶奶,我来分。”
她没让。
自己把线穿进了针眼,对了三次才穿进去。
以前她一次就能过。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听隔壁的呼吸声。
奶奶翻了几次身,中间咳了两回。
活态传承,赵女士的话在脑子里转。
奶奶的手一天比一天抖。
眼睛一天比一天花,她的时间在缩短。
而这些时间,有多少是被霍京泽消耗掉的?
婚礼那天三小时的大巴。
备用席的油烟。
反复的肺部感染。
她本来可以安安静静的绣东西,把手艺慢慢教我。
现在她要在一个月内向一群陌生人证明——她的技艺是真的。
拖着患病的身体和老化的感官去应对这一切,就是代价。
谁的道歉都抹平不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前面看店。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霍京泽的。
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左右,面生。
“请问是林初夏小姐吗?”
“是。”
“我是霍氏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霍总让我转交这份文件,是关于沈蔓案的调查材料。”
他把档案袋放在柜台上。
“另外,霍总想问一下,林老师下个月的技艺展示,公司能否提供场地和设备支持。”
“不需要。”
我把档案袋推回去。
“场地我们自己联系。”
张律师顿了一下。
“林小姐,霍总的意思是——”
“我听懂了,请你转告霍京泽,我奶奶的事不需要他参与。”
“她要证明自己是真的传承人,是因为沈蔓冒充了两年。”
“沈蔓为什么能冒充两年?因为他从来没核实过。”
“现在事情到这一步,他来提供支持?”
张律师没接话。
“什么都不需要。调查材料跟协会对接,别送到这里。”
他接过档案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车子开走后,我站在柜台后面,手撑着台面。
奶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丝线。
“谁来了?”
“霍京泽的律师,送材料的,退回去了。”
奶奶没说什么,走到绣架前坐下。
“初夏,过来。”
我走过去。
她指着绣架上的牡丹。
“这朵花,我想教你最后几针的收法。”
她拿起针,手悬在绣面上方。
停了几秒。
针尖碰到丝线,偏了。
重新调整角度,又偏了。
第三次,她把针放下来了。
闭了一下眼睛。
“奶奶?”
她睁开眼。
“今天手冷,暖暖再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