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拿着账册冲进西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萧珩没有睡。
他坐在轮椅上,面朝窗外。晨光还没透进来,屋里只有一盏残灯,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硬朗的剪影。
我把账册甩到他桌上。
「三个月前你就查到了?」
他看了一眼账册的封面,没有伸手去翻。
「查到了。」
「查到了你不找他算账?」
「怎么算?」他转过轮椅看我,「带着三万残兵打进东宫。还是坐着这个」他拍了拍轮椅扶手,「去金銮殿上告御状。」
「皇上是你哥。」
「皇上是我哥,」他笑了一下,「但他也是太子的爹。」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站在他面前,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所以你装了三年残废,天天喝那些苦得舌头都麻了的补汤,让别人以为你是个废人。就因为你不敢动手。」
「不敢?」萧珩的语气忽然变了,「我不过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等你。」
晨光终于透了进来。
金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个男人大概又一夜没睡。
「太子不会提防一个被退婚的弃妇,」萧珩说,「我名义上的王妃,他名义上不要的女人。你出入任何场合,他都不会正眼看你。而你」他的目光落在账册上,「七天就看穿了他的底。」
「沈南枝,你是天生做这件事的人。」
我听着这些话,心跳得很快。
没有一丝害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在沈家十六年,我听过最多的话是「南枝你乖」「南枝你要懂事」「南枝你要知道分寸」。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你是天生做这件事的人。
「要我做什么?」我问他。
「三天后,太子府办赏荷宴,请了全京城的达官贵人。」萧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帖,「你代我去。」
请贴上写着「摄政王携王妃」。
「我去了之后呢?」
「什么都不用做。吃你的荷花糕,赏你的荷花,跟那些夫人小姐们聊聊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除了一个地方。」
他递给我一张王府的地图。
图上标了一个红圈。东宫书房。
「太子书房的暗格里,有一封北境守将的亲笔信。拿到这封信,我就有了他通敌的证据。」
我把地图折好,塞进袖子。
「你就不怕我拿不到?」
「怕。」萧珩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抬起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哨。他把玉哨递到我面前。
「遇到危险就吹这个。我在太子府外布了三十个暗卫,十息之内能冲到任何地方。」
我接过玉哨。
玉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王爷,」我把玉哨挂到自己脖子上,「你这些暗卫,养了多久?」
「三年。」
「就为了这一封密信。」
「不,」萧珩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就为了等一个人,能把这封信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