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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
可没过几天,陆府的人又来了。
下人捧着包袱,恭恭敬敬递到娘亲手里,说少爷给二小姐带了点东西。
包袱打开,是三本话本子。
我溜得比谁都快,娘亲只得说:“放那儿吧。”
话本子搁在桌角,我没碰。
第二天又送来两本,第三天又是三本。
不到半个月,桌案上堆了一摞,像座小山。
娘亲说陆家的东西不收是失礼,可收了我也不看。
那些话本子就堆在那儿,每天从旁边经过扫一眼,心里都堵得慌。
后来送东西的换了个年长的嬷嬷,说话也比前几位客气:
“二小姐,少爷说这是特意为你打的,你看看合不合意?”
她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锦盒,盖子开着,里头是一只银镯子。
细细的圈,上头錾着祥云和金红尾的鲤鱼。
嬷嬷拿起来给我看了内侧,刻着两个字。
我半天才认出来,是“容云”。
我忙推开:“不要。”
嬷嬷为难:“二小姐,这,少爷说了一定要您收下”
“他让我收我就收?
“拿走拿走。”
嬷嬷前脚刚走,阿姐后脚就来了。
她进门时脸色不大好,手里捧着那个锦盒。
“小妹,陆少爷的东西你收着吧。”
她打开盒子,把镯子取出来,拉过我的手。
我看她低着头,轻轻捏着我的手腕,把镯子套了上来。
大小刚好,贴着皮肤有些发凉。
“阿姐。”我叫她。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不高兴。”
她手指顿了顿,半晌才说:“没有。”
可她说没有的时候,眼睛是垂着的。
“阿姐,我不喜欢生辰八字的事,什么合不合的,都是骗人的!”
“那不是生辰八字的事。”她说。
“那是什么?”
她把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喜欢的是那个趴在他床榻边,给他讲话本子的姑娘。
“生辰八字、冲喜、合婚,都是借口他记住的是你的声音,是你说的那些故事,他醒来后,看到了你脸上的痣,以为那些都是我做的。”
我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他跟我说话时,总问我近日喜欢听哪本书,我说《楚辞》,他愣了,说我竟然也读这个。他夸我的时候眼里是高兴的,可我同他说起那些诗句,他又总是兴致缺缺。
“还有一回他问我,是不是他醒着,反倒让我放不开同他说话了。我当时没懂他的意思,后来才知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看的从来不是我。”
她眼睛里有水光,可忍着没掉下来。
我伸手去拉她。
她反握我的手,握得很紧:“我没事,我只是想说你别怪他。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只是他不认得你。”
可我为何,要嫁一个不认得我的人呢?
话在我嘴里,没说出来。
我不在乎陆舟,我只知道阿姐很难过。
难过到笑出来的时候嘴角是抖的。
我低头看那只银镯子,忽然觉得手腕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没过几日,陆舟病了。
下人来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追鸡。
刚听见脚步声,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攥住了手腕。
是陆夫人。
她头发有些散落,力气很大,可指尖冰凉。
“跟我走。”她说。
娘亲从屋里追出来,喊了声夫人,她头也没回。
“舟儿烧得厉害,等不了了。”
我被她拽上马车,一路颠簸到陆府。
陆舟的院子静得出奇,药味从窗缝里溢出来,和我第一回见他那时一样。
我站在门口,脚底像生了根。
陆夫人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走进去。
他靠在床榻上,脸白得像纸。
见我来,眼睛亮了一下,很清。
陆夫人看了我们两眼,神色疲惫地离开了。
我没走近,远远找了张凳子坐下。
他看了我一会,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不说话?”
“你能不能快点好?”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瞬,声音忽然柔了几分:“为何?”
我低着头抠手指。
你好了,陆夫人就不会叫我来了。
这句话在我嘴里滚了又滚,没说出口。
我想起阿姐帮我带镯子时垂下去的眼睫,想起母亲那天跪在地下发抖的肩,想起陆舟醒来时让下人压着我,说“你不是她,你是谁”的语气。
我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他见我低头不说话,声音又轻了些:“容云?”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某本他送的话本子。
举起来,挡着自己的脸,声音闷在书页后头:
“我同你念话本子,也不说你是坏人了
“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