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卿的嘶吼声被茶楼厚重的门板隔绝。
不过三日,整个京城便传遍了沈家二爷谋害长兄、强占长嫂嫁妆的丑闻。
霍明忱行事雷厉风行,不仅查实了那坛酒里的迷药,还顺藤摸瓜找出了沈砚卿在城西私养死士的确凿证据。
数罪并罚,沈砚卿被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打入死牢。
沈家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宅院,瞬间倒塌。
沈母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一病不起。
她托人送来口信,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本不想去,但霍明忱说,沈砚卿的案子还需要我的一份供词,我便随他一同去了大理寺的天牢。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发霉的味道。
沈砚卿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再也不复往日那般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猛地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蕴儿!你来看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栏杆,镣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你只是生我的气,气我用了手段留你。”
他哭得满脸是泪,卑微地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我站在离牢门三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这场迟来的深情。
“我来,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隔着栏杆扔到他面前。
“这是你强占我十万两嫁妆的账本,我已经让人查清了所有的银钱去向。”
“你的那些私宅、田铺,如今都已查抄变卖,换成了银票,一分不少地回到了我手里。”
沈砚卿看着地上的账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和不可理喻。
“钱?你来看我,只是为了钱?”
“苏蕴,你有没有心?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只在乎那些铜臭之物?”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是啊,我就是只在乎钱。”
“因为钱不会骗我,不会囚禁我,不会逼着我做妾,更不会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叫它二爷!”
沈砚卿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什么做妾?”
我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上一世,你娶了李青芜,逼我当众敬茶,任由她折辱我。”
“你忘了你是怎么在床榻上折磨我的吗?”
“沈砚卿,你这所谓的爱,让我只觉得恶心至极!”
沈砚卿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你也你也是”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我为什么从新婚夜开始就对他避之不及,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如此决绝地要拿回嫁妆。
“不不是这样的”
他痛苦地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后悔了蕴儿,上一世我是被嫉妒蒙了心智”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
他把头磕在铁栏杆上,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可我只觉得痛快。
这种痛快,是前世在绝望中油尽灯枯时,怎么也求不来的。
霍明忱站在我身后,递给我一方干净的帕子。
“苏姑娘,里面的气味不好,我们走吧。”
我接过帕子,没有再看沈砚卿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阴暗的地狱。
身后,是沈砚卿凄厉绝望的哀嚎,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一般。
走出大理寺,阳光明媚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十万两嫁妆,苏姑娘打算怎么花?”霍明忱负手走在旁边,突然开口问道。
我迎着阳光,笑得十分灿烂。
“自然是盘铺子,做买卖,赚更多的钱。”
“这世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最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