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野看着我,连话都忘了说。
周围的芦笙还在响。
人群却安静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相机,又松手。
相机磕在石板上。
他一步跨到轿前。
“阿音,你疯了?”
“为了逼我,你跟一个打铁的演这场戏?”
他伸手来抓我。
“把这身衣服脱了。”
阿聋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的手扣住周野腕骨。
周野疼得弯下腰。
阿聋抬脚,把他踹进桥边泥水里。
泥点溅上周野那件昂贵外套。
阿聋站在轿前,嗓子发哑。
“这是我拜过山神的正头婆娘。”
“你别碰。”
周野从泥里撑起身。
“你算什么东西?”
我掀开轿帘,走下去。
银角晃了一下,铁钉刮过头皮。
我站在高阶上,看着泥里的周野。
“演戏?”
“周野,寨规走桥五次不成,便要嫁寨里人。”
他咬着牙。
“我不知道。”
“你没问过。”
我看向阿宁。
她站在人群后,喷雾瓶握在手里。
“第一次走桥,山洪封路,你在陪她听雷。”
周野抬头。
“那天阿宁吓坏了。”
“第二次,我崴脚等到半夜,你在车里画她。”
“第三次,你说北京朋友来了,要带她去看瀑布。”
“第四次下冰雹,我站在桥上,银角冻得贴住皮肉。”
“你说阿宁脚扭了,不能走路。”
我每说一句,寨里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野唇动了动。
“阿音,我说过会补偿你。”
“第五次。”
我指着头上那副残银。
“你陪她看诊。”
“昨天,她砸断我传家嫁妆,你说破银子。”
“现在你说你不知道。”
周野从泥里站起来。
他看着我头顶的铁钉,声音哑得发涩。
“我真的不知道送铁锅是提亲。”
“我以为你拿他气我。”
阿聋挡到我身前。
“她没气你。”
“她跟我成亲。”
周野伸手推他。
阿聋没退。
寨佬叼着烟斗走出来。
“周先生,五次走桥,全寨都看着。”
“阿音等你等到天黑,你一次都没来。”
“今日轿子起了,你再拦,坏的是我们寨子的礼。”
周野看向我。
“阿音,我现在带你走。”
他语速快起来。
“车就在寨口,画展我可以推迟。”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笑了一下。
“我曾经想要你来桥上接我。”
“就这一个。”
他喉结滚动。
“现在也可以。”
“现在晚了。”
阿宁从人群后走出来,捂着胸口。
“周哥,我喘不上气了。”
她吸了两下喷雾。
“我们先下山好不好?”
周野没有回头。
她又喊。
“周哥!”
周野仍看着我。
“阿音,你别拿婚礼惩罚我。”
“我昨天说错了,银角我赔。”
我抬手碰了碰铁钉。
“赔不了。”
“我的机会熬干了。”
“我的退路也被你砸断了。”
“我不稀罕你的北京了。”
喜婆拉起红盖头。
红布落下前,我看见周野站在泥水里,整个人狼狈得再没有往日半分体面。
轿夫重新抬轿。
铜鼓响起。
阿聋走在轿旁,手按在轿杆上。
周野追了两步,被寨佬拦住。
“礼成之前,外人止步。”
红盖头挡住一切。
我听见泥水被踩乱的声音。
第6章
新房里,阿聋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来。
我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