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压了一整日,头皮疼到发木。
他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我帮你……卸?”
我点头。
他走到我身后,手指碰到银扣,又收回去。
“疼就说。”
银扣一层层解开。
残银离开头顶时,我肩膀终于轻了。
阿聋看着我发间的血槽,眼眶红了。
“他们……弄的?”
“没事。”
他蹲下,拿湿帕子替我擦发根。
他的手很粗。
指腹全是打铁留下的硬茧。
可落在伤口边缘时,轻得让我鼻尖发酸。
“以后不戴重的。”
他说。
“我给你打一副轻的。”
我看着他。
“阿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他摇头。
“你是我婆娘。”
“要好。”
屋外忽然传来砸门声。
一声接一声。
阿妈在外头喊。
“周先生!大半夜你做什么?”
周野的声音穿过门板。
“阿音,你出来!”
“我带你回北京!”
阿聋把药碗放下,拎起墙边铁锤。
我拉住他。
“别开门。”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走到院子里。
隔着木门,他开口。
“她睡了。”
周野在外面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睡?”
“她怎么能跟你睡?”
“阿音,你出来,听见没有?”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
门板又被拍响。
周野说。
“你想要我道歉,我道歉。”
“你想要银饰,我给你买。”
“你想要婚礼,我带你去北京办最好的。”
阿聋的手握着锤柄。
“苗家成亲,一辈子。”
“你再敲,我敲断你的脊梁。”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音,他威胁我。”
“你让他开门。”
我走到窗边。
窗纸映出他的人影。
他靠着门,头发乱了,身上还沾着泥。
从前他最怕脏。
写生回来,鞋上沾了泥,都要我打水替他洗。
现在他站在风口,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阿音,我知道你没睡。”
“你出来看我一眼。”
阿聋回头看我。
我摇了摇头。
他便不再说话。
我重新躺回床上。
被褥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阿聋替我把药放到床边。
“疼了就喊我。”
“我睡外屋。”
我闭上眼。
门外,周野的声音越来越哑。
“阿音。”
“你真的不出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阿聋坐在外屋,铁锤放在脚边。
夜很长。
周野一直没有走。
到后半夜,砸门声没了。
只剩风吹门环轻响。
天快亮时,我起身倒水。
窗外蒙着白霜。
周野站在门边,手还扣着门缝。
木刺扎进他的指腹,血印留在门板上。
第7章
院门打开时,周野抬头看我。
他一夜没睡。
脸白得吓人。
衣摆冻硬,泥块结在裤脚。
“阿音。”
他往前走。
阿聋挡在我身侧。
周野停下脚步,声音哑。
“我把北京画展推了。”
“我留下来陪你。”
“你跟他断了,好不好?”
我端着木盆。
“让开。”
他摇头。
“我错了。”
“我不该失约,不该烧你的香囊,不该说银角是破银子。”
“你给我一个补的机会。”
阿聋冷声说。
“她要洗漱。”
周野看向他,眼底全是红血。
“我跟她说话。”
“她是我妻子。”
这句话落下,周野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还要开口,寨口传来阿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