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
她裹着大衣跑来，手里捏着那支喷雾。
“你怎么在这里冻了一夜？”
“你不要画展了吗？”
周野没有答。
阿宁急得吸了两口喷雾。
“我又喘了。”
“周哥，我们先下山吧。”
“医生说我不能受冷，不能闻烟火味，你忘了吗？”
周野慢慢转头，看向她手里的瓶子。
“给我。”
阿宁手往后缩。
“周哥，我难受。”
“给我。”
她眼泪涌出来。
“你现在连我的药都要抢吗？”
周野走过去，夺过喷雾。
阿宁伸手去抢。
瓶子落在地上。
他一脚踩碎。
塑料壳裂开。
里面空空的。
没有药液。
没有气雾。
阿宁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我……我昨天用完了。”
周野看着地上的碎壳。
“用完了？”
他笑了下，声音发哑。
“这几天你每次一咳，我就丢下她。”
“你拿着空壳子，喊喘不上气。”
阿宁往后退。
“周哥，你听我解释。”
“你的哮喘早好了。”
周野抬手扣住她的脖子。
阿宁被吓得抓住他的手。
“周哥！”
寨里人围过来。
阿妈厉声喊。
“放手！别在我家门口闹出人命！”
周野松开手。
阿宁跌坐在地，大口吸气。
他弯腰捡起半截喷雾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宁哭着说。
“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你画里全是她。”
“你看她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疯。”
周野的手垂下去。
阿宁又看向我。
“阿音，你满意了吧？”
“你装了这么久可怜，现在周哥终于心疼你了。”
我接过阿聋递来的温粥。
粥碗热得烫手。
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周野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哀求。
“阿音，你听见了。”
“她骗了我。”
我把碗递给阿妈。
“戏演完了吗？”
“别挡我们吃早饭。”
阿聋关上院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周野站在外面。
他手里的半截空喷雾壳，掉进了霜水里。
第8章
周野留在寨子里半个月。
他不再拿画笔。
每天清早，他挑着水桶站在我家屋后。
肩膀磨破了皮，手掌也裂了口。
寨里孩子笑他。
“北京少爷也会劈柴？”
他不说话。
斧头砍歪，木柴弹起来，砸到他小腿。
他弯腰扶住柴堆，又继续劈。
我从井边经过。
他立刻放下斧头。
“阿音，我来。”
我绕开他。
阿聋接过我的木桶。
“我打。”
周野站在原地，手上全是血泡。
“阿音，我只是想帮你。”
“我家不缺人。”
他说不出话。
傍晚，我去溪边洗衣。
周野等在路口，怀里抱着一个红木盒。
“阿音。”
我停下。
“让开。”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那副九斤银角。
断裂处被金线灌过，裂痕亮得刺眼。
银面被擦得很亮。
铁钉也被取走了。
他说话时，嗓子发紧。
“我找了北京最好的师傅。”
“用纯金补的。”
“你看，裂痕变成金色了。”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看着那道金痕。
它横在银角正中。
再贵也盖不住断过的事实。
“第四次走桥那天。”
我开口。
“你还记得吗？”
周野抱着盒子的手收紧。
“我记得下冰雹。”
“我说阿宁崴脚了。”
“不是崴脚。”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