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画笔滚下悬崖。”
“你说那支笔是你父亲送的,没了就画不出我。”
“我下去找了。”
周野的脸白了。
“你没告诉我。”
“我在冰水潭里泡了三个小时。”
“捡到笔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
“回来时,你在车里给阿宁盖毯子。”
他抱着木盒,身子晃了一下。
我继续说。
“那天我还是戴着银角去了桥上。”
“冰雹打在银片上,很响。”
“我等到寨佬来劝我回家。”
“你电话里说,阿音,你皮实,别跟阿宁比。”
周野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你伤得那么重。”
“你从来没想知道。”
溪水冲着石头。
衣盆里的水晃了晃。
我指着那副金缮银角。
“你拿金子补得了银子。”
“补得了我阴雨天疼到跪不下去的膝盖吗?”
周野的眼眶红了。
他抱着盒子跪下。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很重。
“阿音,我错了。”
“我用命补行不行?”
我提起衣盆。
“你的命,我不要。”
他跪着往前挪。
“我真的爱你。”
“我只是太蠢。”
“我以为你永远会等我。”
我看着他。
“你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连我这泥地里的人,也不要你了。”
周野的眼泪砸在盒子边。
金线被水光映得很亮。
阿聋从溪边走来,接过我手里的衣盆。
“回家吃饭。”
我跟他往前走。
身后,木盒盖子落下。
那副金缮银角被关进了暗红色盒里。
第9章
阿聋给我打了一对银耳环。
很小。
两片银叶挂在耳边,走路时轻轻响。
他说九斤太重。
“这个轻。”
“你戴着不疼。”
我对着水缸照了照。
银叶晃在脸侧。
不华贵。
却很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聋打铁,我晒药,阿妈在院里剥玉米。
周野还在村口徘徊。
他瘦了很多。
曾经干净昂贵的衣服被山风磨旧。
寨里人见了他,也不再围观。
他站得远远的。
不敢进我家门。
某天清晨,我在灶台边犯恶心。
阿妈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阿音,你要当阿妈了。”
阿聋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
他跑进来,额头全是汗。
“真的?”
我点头。
他蹲在我面前,想碰我的肚子,又收回手。
“我去买鸡。”
阿妈笑骂。
“现在买什么鸡?先把锅里的粥看住。”
那天午后,我拿着一支画笔,走到寨口。
画笔是周野落下的。
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野”。
他坐在石阶边,看见我来,立刻站起。
“阿音。”
我把画笔递过去。
“你的东西。”
他不接。
“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说话了?”
“周野。”
我把画笔放到他手里。
“我要当阿妈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画笔从指间滑了一下,又被他握住。
我继续说。
“阿聋不喜欢总有外人在我们家附近转。”
“你走吧。”
“以后别来了。”
周野看着我,眼眶红得厉害。
“你怀了他的孩子?”
“我丈夫的孩子。”
他笑了一下,笑声破得不成样子。
“阿音,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了吗?”
我摸了摸耳边的银叶。
“旧事太重。”
“我戴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那支画笔。
“我回北京。”
“我办画展。”
“我把你画给全世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