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我们村那一片的地质很特殊,浅层是淡水,深层就是苦咸水。
当年我花八万多,是请了专业的勘测队,找准了水脉,做了多层过滤,才打出甜水的。
他们图便宜瞎挖,直接挖穿了咸水层。
“那水,根本喝不成!”
大强绘声绘色地描述。
“水质严重超标,又苦又涩。”
“烧开水,壶底一层厚厚的白碱。”
“人喝了直拉肚子,连村里的猪喝了都掉膘。”
“不仅如此,因为水质太差,腐蚀性太强。”
“村里新铺的自来水管道,不到三个月,全锈穿了!漏得满村都是泥巴!”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现在呢?”我问。
“现在?”大强撇撇嘴,“现在全村人每天只能推着板车,去十里外的邻村买水吃。”
“一桶水两块钱,每天光买水就是一笔开销。”
“马上冬天了,老年活动中心被你拆了。”
“那群老头老太太连个烤火、打牌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天天窝在家里骂娘。”
大强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你猜他们现在骂谁?”
“骂李大伯呗。”
“当初就是他带头闹事,逼你退钱的。”
“现在全村人都把气撒在他头上,说他是扫把星,害了全村。”
“他家玻璃上个星期都被人砸了,现在出门都得绕着人走。”
大强感叹道:“真是报应啊。他们现在天天念叨你的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听完,放下咖啡杯。
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吗?”
“跟我没关系了。”
我以为,我和平安村的缘分,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直到快过年的时候。
我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快过年了。
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超市里挂满了红灯笼,小区里也拉起了彩灯。
我给奶奶买了一身暗红色的新唐装,她穿上后,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周末,我正踩着凳子,在大门上贴春联。
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物业来送新年的福字,随手按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
冷风夹杂着楼道里的寒气灌了进来。
我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凝固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村长。
一个是李大伯。
他们手里还提着两篮子土鸡蛋,和几把用报纸包着的干豆角。
看到我开门。
村长赶紧挤出一个笑脸。
脸上的褶子夹得死紧。
“林丫头啊”
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叔叔来看看你,还有你奶奶。”
李大伯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低着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
“林丫头,过年好啊”
我站在门槛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没有让步,也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
我就这么冷冷地堵在门口。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村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找找大强问的。大强说你在城里开了大公司,住上了大房子,我们我们就想着来看看。”
“有事直说。”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太了解这些人了。
无利不起早。
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他们绝对不会拉下脸,大老远跑到城里来找我这个被他们骂作“没良心”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