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亭韫,我们谈谈。"
三天后,徐宴清约我在一家咖啡馆。
他瘦了。
眼下有青色。
衬衣第一次没熨平,领口的扣子少扣了一颗。
我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美式。
"谈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
他把手放在桌上。
那双手不再是从前在方向盘上自如转动的样子,指节收紧,指甲边缘有倒刺。
"关于清影的事我承认我做得不对。"
"哪件?"
"所有。"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确实有悔意。
但悔意的成分很复杂——有多少是对我的愧疚,又有多少是对现状的恐慌。
"徐宴清,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爸让你来的吧。"
他的手指微微一缩。
被我说中了。
"你爸的公司因为庄氏担保的事被银监会约谈。合作方在撤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七。你需要证明那份担保协议不是你本人签署的——而唯一能证明的方式,是证明庄清影伪造了你的电子签名。"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但你不确定自己到底知不知情。对吧?因为庄清影在你们上床的那天晚上,用你的手机操作了签名。你当时可能在洗澡,也可能刚睡着。所以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手里那份酒店监控的完整版里,有没有能帮你脱罪的时间线。"
他没说话。
但他也没否认。
我把杯子放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
"韫韫——"
"别叫我韫韫了。我不是你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他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来,眼眶居然红了。
"你说得对。我活该。"
他站起来。
"监控的事你怎么处理都行。我不会再求你了。"
他走了。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我已经不想分辨了。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庄清影的。
她换了号。
"亭韫姐姐,我能见你一面吗?"
声音还是甜的。
但甜里有杂质了。
像糖化了以后底下析出的苦水。
"有话电话里说。"
"我想当面道歉。"
"不需要。你要道歉的人太多,排不到我。"
她顿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我只是纠完了该纠的错。你是错误本身,不是我的仇人。"
她在那头哭了。
不是从前那种精准的、只让目标心软的哭。
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那种。
"我爸的公司完了。我妈天天骂我。徐家不认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握着手机。
奇怪的是,我没有快感。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只是平静。
"庄清影,如果你当初好好读书,不抄论文不退学,用自己的本事进职场。你现在什么都不会没有。"
她哭声更大了。
"可我从小就不聪明。我爸说只有嫁对人才有出路——"
"你爸说错了。你可以纠正他。"
我挂了电话。
手放在膝盖上。
窗外有蝉在叫。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外卖。
开门,是商扶堰。
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今晚有场修复版老电影。王家卫的。"
我看着那两张票。
"《花样年华》?"
"对。拷贝是4k修复的,限映一场。"
我差点笑出来。
"你故意的。"
他把票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故意。只是正好有。你要不要去?"
我接过票。
"去。"
他转身要走。
我拉住他袖子。
"商扶堰。"
他回头。
"这算约会吗?"
他看着我拉住他袖子的手,然后看向别处。
耳尖红了一点。
"你说算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