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幕的光影处理比原版更通透了。"

电影院里,商扶堰压低声音跟我说。

我看着银幕。

张曼玉穿旗袍走过走廊,灯光拖出一小段影子。

"颜色饱和度比原版高了三个点。但胶片颗粒感保留得很好。"

商扶堰轻声笑了一下。

"你连看电影都在纠错。"

"这不是纠错。是观察。"

"在我看来是一回事。你观察到差异,就一定会说出来。"

我偏头看他。

黑暗里他的侧脸被银幕映成淡蓝色。

"你不烦吗?"

"不烦。"

"我跟谁看电影都会这样。说画面参数,说台词翻译问题,说字幕时间轴偏移。"

"我知道。高中那会儿你看完《无间道》,给我列了七条港片翻译的常见谬误。我全听完了。"

我转回去看银幕。

喉咙有点紧。

电影散场后我们走在街上。

九月的夜风开始有凉意了。

他走在我左边。

从小到大都走这边。

因为我习惯右手拿东西,左手空着容易撞到人。

"庄清影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说。

"嗯。"

"她哭了。说什么都没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我知道。但我没觉得高兴。"

他走了几步才回答。

"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人。你纠错从来不是为了让人难堪。你只是受不了错误存在。"

我停下脚步。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在地上,挨得很近。

"商扶堰,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也停了。

看着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

"纠错。我以前一直把你当朋友。但最近我在回想,你做的所有事都不像朋友会做的。"

他终于看向我。

"那你觉得像什么?"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高一。你在全校演讲比赛上纠正了主持人的读音,被全场嘘。你下台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挨了嘘还不弯腰。"

我看着他。

"那是喜欢?"

"那是开始。"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路面,"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了一下。

我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他整个人僵了。

"黎亭韫。"

"嗯。"

"你现在做的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再纠错了。"

他皱眉。

"什么?"

"我纠了二十多年,唯独漏了一个最大的——我身边谁才是对的人。现在纠过来了。"

他盯着我。

愣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收着的笑。

是真正的、露了牙齿的笑。

"你确定?"

"我确定。"

"不能反悔。"

"我说的话跟我纠的错一样,负责到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我的手握住了。

掌心是干的,温度比夜风暖。

"那以后看电影你继续说参数。我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