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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停云无所谓道:“不就是你生日?”
“五年前的今天,你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说你破产了,无处可去。”
姜挽星说,眼泪再度决堤,一颗一颗,砸在那沓纸上。
“我收留了你。”
“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日就再也不是我的生日了。”
“因为那一天,是我噩梦开始的日子。”
季停云漫不经心的神色一顿。
“你以为你帮我还了债,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对不对?”姜挽星声线抖得不成样,“你觉得你给了我二十万,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对不对?”
“可是季停云——”
“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欠债。”
“我为了你,熬垮了身子,借遍贷款,到头来你轻飘飘一句,玩我的,现在又施舍一样给我二十万。”
她笑了,眼泪顺着笑容往下淌。
“你打发叫花子呢?”
季停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不要?”他问,声音冷了几分。
姜挽星没答,自顾自地把那些结清文件撕作两半。
放回信封里,递还给季停云。
“拿走。”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
“就算还到死——”
姜挽星笑着。
“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季停云沉默很久。
他笑了一声,把那信封随手揣进口袋里。
“行。”他说,“有骨气。”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挽星。”
“嗯?”
“没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姜挽星一口一口吃完整个蛋糕,然后把纸盘叠好,扔进垃圾桶里。
她躺下来,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还没等睡着,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是警察。
“姜挽星是吗?”
姜挽星慌乱地坐起,愣了。
“有人举报你参与非法卖血活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非法卖血。
她想辩解,想说是为了救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卖血是事实啊。
无论初衷是什么,法律只看事实。
姜挽星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下床。
周医生闻讯赶来,拦住警察。
“你们干什么?病人失血过多还缝了针,你们不能带她走!”
警察公事公办:“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配合。”
姜挽星冲周医生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事的,周医生。谢谢你。”
姜挽星被带上了警车。
警笛呼啸,穿过夜色中的城市。
多可笑。
这纸逮捕令,也是季停云送她的生日礼物吗?
拘留所。
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姜挽星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羁押室。
这才是今晚,噩梦的开始。
“有人交代过,要咱们好生招待你。”
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被一拳砸上小腹。
她痛得弓起了身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拳脚雨点般落到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是谁,谁让你们”
又一拳打断姜挽星的话。
“季少交代的。”女人笑嘻嘻地说,“说你欠教训。”
一刹那,姜挽星觉得自己心脏停了半拍。
季停云。
又是季停云。
他前脚刚帮她还清债务,后脚就把她送进了拘留所。
他明明知道她卖血是为了谁,明明知道她为什么走投无路,可还是把她送了进来。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替她揍了那个试图侵犯她的舅舅,脱下外套裹住她。
那晚的月光很亮。
少年的眼睛也很亮。
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幸运的开始。
是厄运的序章。
三天后,姜挽星被放出来。
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身上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周医生居然在外边等她,看到她时,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姜挽星想笑一笑安慰她,可嘴角刚扬起,眼前就是一黑。
她直直地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姜挽星感觉自己被推着去抢救。
白炽灯晃眼,她隐约听见季停云和白溪锦的声音。
一个,她爱了十年,一个,她怕了十年。
白溪锦好像怀孕了。
再次醒来时,姜挽星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
周医生陪着她,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
看到她醒来,周医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醒了?”
姜挽星张了张嘴:
“周医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周医生没说话,只是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姜挽星明白了。
“也好。”她轻声说,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十五岁那年,少年从天而降,救了她。
二十岁那年,她为他借了第一笔网贷。
一天打好多份工,累到在地铁上站着都能睡着。
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二十三岁
五年。
她用五年时间,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把自己耗成了一盏燃油将尽的灯。
而现在,灯,终于要灭了。
姜挽星想起那根没有许愿就被吹灭的蜡烛。
如果有来生
她不要再遇见季停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