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沈南枝挑漆那天，蹲在建材市场的地上，一张一张比色卡。
她问他，浅黄好不好，孩子的房间用暖色好。
他当时在打电话，跟林可薇的班主任沟通小满转学的事。
他随口答，你决定。
他现在站在这堵墙前，才发觉这黄色是暖的。
他走进婴儿房。
墙上“林小满，识字比赛第一名“的奖状还贴着。
他伸手去撕，撕不下来。
胶水粘得死死的，他一下一下抠，指甲抠出血。
奖状撕下来的时候，墙皮跟着掉了一块。
浅黄的漆下面，是一层白底。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律师那条短信还在。
“她今早在市第一医院做了清宫手术。“
他忽然想起沈南枝在电话里说过一次。
“陆衍，我流产了。“
他当时没信。
他甚至骂了她。
说她拿孩子逼他。
陆衍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婴儿房里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
他在她出租屋楼下站了一夜。
沈南枝一直没出来。
他给她发消息。
“南枝，开门。“
“我知道错了。“
“你让我见你一面。“
没回。
他上楼，敲门。
敲了一小时，隔壁邻居出来。
“你别敲了，姑娘出院回来就在里面躺着，她身体虚，你有话打电话说。“
陆衍愣了两秒。
“她出院了？“
“昨天下午回来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你是她什么人？“
“她男朋友。“
邻居翻白眼。
“男朋友？她出院是我陪她一起下楼打的车。“
“她一个人做的手术，签字都是律师签的。“
“你男朋友什么样的男朋友。“
邻居摔上门。
陆衍在门口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瓷砖上，一声闷响。
“南枝。“
“你开开门。“
“我给你磕头。“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跪到天亮。
律师上楼的时候看见他，皱眉。
“陆先生，您这样只会让我的当事人身体更差。“
“她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
“您如果还有一点心，就请离开。“
陆衍抬头。
“我要见她。“
“她不想见您。“
“就一面。“
“陆先生。“
律师的声音冷下去。
“您现在跪在这儿，跟您在宴厅上把她推开撞在椅背上，是一个人吗？“
“您现在说心疼她，跟您在电话里说她拿孩子逼您，是一张嘴吗？“
“您走吧。“
陆衍没走。
他在楼道里坐着，坐了整整一天。
沈南枝没出门。
......
第三天，陆衍在朋友圈发了长文。
他把这五年他跟沈南枝的合照翻出来，一张一张附上。
第一张是他们大学毕业，她笑着抱着他的胳膊。
第二张是他们租第一间房，她穿着围裙站在小厨房里。
第三张是他妈生病那年，她整夜守在病床边。
配文很长。
“我错了。“
“我以为她父母双全，家庭幸福，就可以少爱一点。“
“我以为可薇孤苦无依，多分一点也没关系。“
“我以为她永远都会原谅我。“
“直到她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南枝，我给你跪下。“
底下几百条评论。
有人骂他渣。
有人问那孩子怎么回事。
有共同的朋友私聊他，问真的假的。
他一条一条回。
沈南枝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