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回程的车厢里,阮娇靠在陆敛的怀里,爱不释手地把玩翡翠戒指。
“阿敛,这戒指真好看。”
阮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娇软。
“既然戒指都已经给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呀?”
陆敛微微一怔。
踢走沈安好,迎娶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娇娇,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此刻,当这句话真的从阮娇嘴里说出来时,他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相反,一股莫名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酒会上的一幕。
沈安好低着头,身形单薄,手上还有被他误伤的血痕。
“阿敛?”
见他不说话,阮娇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不愿意吗?”
“没有。”
陆敛回过神,压下心底那丝烦躁,随意搪塞道:
“只是最近公司有个跨国并购案要忙,结婚的事千头万绪,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让人好好筹备。”
阮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沈安好在眼前晃悠,心头的白月光阮娇又陪在自己身边,陆敛理应觉得轻松。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阮娇似乎是为了弥补这几年在国外的“苦日子”,开始疯狂地向他索要各种东西。
今天是一条价值千万的限量版项链;
明天是某品牌的高定礼服;
后天又看中了一辆绝版跑车。
陆敛起初并不在意,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他来说都不算事。
但阮娇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他无时无刻的陪伴和情绪价值。
他在开高层会议时,阮娇会因为美甲做坏了这种小事,连打十几个电话过来哭诉。
他在看枯燥的财务报表时,阮娇会突然闯进办公室,非要拉着他去试戴新买的珠宝。
“阿敛,你看人家戴这个好不好看嘛!”
又一次,阮娇毫无顾忌地推开书房的门,娇嗔着打断了陆敛的思路。
陆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连带着胃都抽痛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办公桌右侧,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永远装着温度正好的暖胃汤。
可是,手却摸了个空。
陆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角。
他突然想起,以前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时,沈安好从来不会打扰他。
她只会安静地推开门,将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温粥或是暖胃汤放在桌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阿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阮娇见他走神,不满地走过来坐在了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摇晃。
刺鼻的香水味瞬间灌入鼻腔。
陆敛眉头紧皱,胃里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别闹了,娇娇。”
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还有工作。”
“我不嘛。”
阮娇不依不饶,以为他只是在欲擒故纵。
她将身体贴得更紧,红唇凑到陆敛的耳边,声音暧昧:
“阿敛,别工作了好不好?我新买了一件睡衣”
说着,她的手不安分地顺着陆敛的衬衫领口探了进去。
陆敛身体一僵。
“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阮娇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敛,眼眶瞬间红了:
“阿敛,你推我?你居然推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看着阮娇哭泣的脸,陆敛心里没有往日的心疼,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刚刚,竟然对阮娇的靠近感到了恶心。
阮娇坐在他怀里,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沈安好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拥抱。
陆敛第一次惊觉,在过去那六年的日日夜夜里,他竟然已经习惯了沈安好的存在。
“我今晚有点累。”
陆敛没有去扶阮娇,而是起身大步离开了。
夜色深沉。
陆敛开着车,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半山别墅的院子里。
别墅里漆黑一片,陆敛皱了皱眉,大步进去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陆敛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猛地僵住了。
前几天他回来质问沈安好时,满脑子都是怒火,根本没有仔细看周围的环境。
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这栋别墅变了。
客厅里,沈安好亲手挑的米白色羊绒地毯不见了,露出了原本冰冷的灰色大理石地面。
落地窗前,那些生机勃勃的绿植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角落。
沙发上,她常用的几个暖色调抱枕也没了踪影。
陆敛心头一跳,大步走向开放式厨房。
料理台上干干净净。
原本并排摆放的两个情侣马克杯,现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黑色杯子。
属于她的那个白色杯子,不见了。
陆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转身上了二楼,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没有一丝人气。
衣帽间里依然挂满了名贵的衣服和包包,但陆敛一眼就看出,那些都是他让助理按季送来的“陆太太”的行头。
而沈安好平时穿的那些简单的常服,一件都不剩了。
整个别墅里,所有关于“沈安好”的个人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陆敛厉声喊道:
“沈安好!”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他的回音盘旋。
这边的动静惊醒了一楼值夜的佣人,王妈披着衣服,神色慌张地跑了上来。
“先生?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敛转过头盯着王妈,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夫人呢?她去哪了?”
王妈被他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夫、夫人夫人那天从宴会回来后,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陆敛瞳孔骤缩:
“走了?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
王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夫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都没让家里的司机送。而且”
王妈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陆敛:
“而且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夫人再也没回来过。”